第347章 決意獨(dú)行,奔赴落云
碧云仙城的晨霧裹著丹爐的余熱漫進(jìn)來時,韓石正蹲在洞府門口,指尖捏著一根細(xì)長的竹片,刮去墻根殘留的丹火黑漬。
這間洞府他住了不到三日,卻像在別人家里寄住了三年——墻角的陶盆還留著他煮茶的茶漬,窗沿的竹籃里塞著半干的靈草,甚至連床榻的草席,都還帶著他昨夜輾轉(zhuǎn)時的褶皺。他伸手撫過桌面,那里還留著昨日倒茶時濺下的水痕,涼絲絲的,像某種不肯散去的眷戀。
“該走了。”
他把最后一縷靈氣注入陣旗,看著淡青色的光幕在洞府入口織成隱形屏障,又將那瓶未拆封的“聚氣丹”穩(wěn)穩(wěn)放在案頭。紙條是用青竹片削成的,筆鋒里帶著他慣有的沉穩(wěn):“道友好意,心領(lǐng)了。洞府歸還,后會有期。”沒有署名,沒有多余的話,像他這個人——從來不愛欠人情,也不愿留牽掛。
走出洞府時,晨霧剛好散了些。他站在山門口回望,碧云仙城的飛檐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像幅沒畫完的水墨畫。身后沒有送行的聲音,沒有不舍的目光,只有風(fēng)卷著幾片桃瓣掠過腳踝,輕得像句沒說出口的再見。
回到落鳳山的廢棄洞府時,日頭已經(jīng)爬上了樹梢。
韓石剛推開歪歪扭扭的木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韽堣F的大嗓門:“石子哥!你說要去落云山脈?那地方我聽獵戶說過,里面有能吃人的大蟲子!”
院子里堆著幾筐曬干的靈草,張鐵蹲在地上翻揀,粗布短打沾著草屑,看見韓石進(jìn)來,立刻蹦起來,手里還攥著株帶泥的“青靈根”。
“我跟王胖子說好了,你那批聚氣丹的材料,他按市價收。”張鐵把靈草往筐里一扔,湊過來拍韓石肩膀,“還有你這把舊劍,他說要加五十塊中品靈石,說劍鞘是云紋木的……”
“不用。”韓石接過張鐵手里的靈草,指尖拂過筐沿的裂痕——那是去年兩人一起挖礦時,張鐵摔的。他轉(zhuǎn)身走向儲物間,從架子上取下個布包,里面是幾瓶剩丹和幾件低階法器,“這些都賣了吧,不用講價?!?br />
張鐵愣了愣,撓著頭嘟囔:“你這人……總是這么急?!钡€是拎著布包出去了。
韓石坐在門檻上,摸著腰間的石鎖。鎖身還帶著他昨夜溫養(yǎng)的溫度,紋路里藏著墨老當(dāng)年刻的“穩(wěn)”字。他想起墨老臨終前的樣子,躺在破草席上,咳得渾身發(fā)抖,卻還笑著說:“石子,修仙不是靠別人扶著走,是自己踩出一條路……”
風(fēng)卷著松針吹過來,他抬頭望著遠(yuǎn)處的青牛山方向——那里有他童年的茅草屋,有張鐵家的老黃狗,有墨老教他認(rèn)草藥的山坳。那些記憶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卻也是他最結(jié)實(shí)的錨。
傍晚時分,張鐵帶著賣材料的錢回來,往韓石手里塞了個布包:“這是王胖子多給的二十塊靈石,說你那瓶‘冰錐符’煉得好……”
韓石數(shù)了數(shù),把錢收進(jìn)儲物袋,又從里面掏出個瓷瓶:“給你,治外傷的,上次挖礦你摔的腿還沒好全?!?br />
張鐵咧嘴笑:“石子哥就是細(xì)心……對了,林家的人下午來找你了,說客卿之位還留著,讓你考慮考慮。”
韓石的手頓了頓。
林家的邀請像塊燒紅的炭,明明知道碰不得,卻總在心里發(fā)燙。他想起林家家主派來的使者,穿著繡金的道袍,說“韓道友若肯屈尊,林家愿奉上靈石礦三成收益”,說“礦場的邪祟,有我林家的長老頂著”。
可他更記得,去年在坊市看見林家子弟欺負(fù)散修,林家家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教訓(xùn)教訓(xùn)”;記得林家的礦場里,總有礦工失蹤,卻從沒人追究;記得那些依附林家的修士,臉上掛著謙卑的笑,眼里卻沒有光。
“我跟他說,考慮幾天。”韓石把瓷瓶塞進(jìn)張鐵手里,“你幫我盯著點(diǎn),要是有林家的人再來,就說我去落云山脈了。”
張鐵應(yīng)了一聲,忽然壓低聲音:“石子哥,落云山脈有元嬰洞府的事,你聽說了吧?那地方兇得很,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進(jìn)……”
“我知道?!表n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但我必須去?!?br />
深夜的落鳳山很靜,只有松濤和蟲鳴。
韓石坐在洞府前的石頭上,把儲物袋里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青玄劍、烈火符、冰錐符、療傷丹,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落云山脈”地圖。地圖是攤主用破布包著的,邊緣卷著毛,上面標(biāo)注的紅點(diǎn)歪歪扭扭——那是已知的妖獸巢穴,是用修士的血寫上去的。
他摸著地圖上的“萬獸?!比齻€字,想起茶館里陸老的話:“那洞府有元嬰氣場,里面的機(jī)關(guān)能絞碎筑基修士的骨頭……”可他更想起,七玄門藏書閣里那本《上古洞府考》,里面說元嬰修士的洞府里,往往有“洗髓靈液”和“傳承玉簡”——那是能改變命運(yùn)的東西。
風(fēng)里忽然飄來一絲桃香。
韓石的呼吸頓了頓。
那是七玄門桃林的味道。那年入門大典,他站在桃樹下,遠(yuǎn)遠(yuǎn)看見南宮婉穿著白衣練劍,劍氣掃過,桃花紛飛如雪。她的側(cè)臉像浸在月光里的玉,連睫毛上都沾著劍氣,卻偏偏帶著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南宮婉……”
韓石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去見她,或許是羨慕她的從容,或許是想知道,當(dāng)年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是否也會在某個深夜,對著星空發(fā)呆。
“管他呢?!?br />
韓石把地圖卷好,塞進(jìn)儲物袋。青玄劍斜挎在腰間,劍鞘上的云紋在月光下泛著淡光。他最后看了一眼落鳳山的方向,那里有他的過去,然后毅然轉(zhuǎn)身,向著西北的黑暗走去。
官道上的塵土被他的靴子碾得飛濺。
他走得很慢,卻很穩(wěn)。每一步都踩得實(shí)實(shí)的,像在刻自己的路。儲物袋里的丹瓶碰撞著青玄劍,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像某種心跳。
遠(yuǎn)處傳來狼嚎,他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