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鑰匙在灰里,不在金鑾殿
燭火搖曳,映在金簪尖端的凹槽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劃開千鈞重壓的歷史塵封。
蘇晚晴指尖輕撫那微不可察的紋路,瞳孔深處燃起一簇冷焰——這不是裝飾,是機關,是鑰匙中的鑰匙。
“牙鑰……果然在此?!彼驼Z,聲音輕得幾乎融進夜風里。
窗外月色如霜,歸魂書院的飛檐在黑暗中勾出凌厲輪廓。
她沒有叫人,只提筆寫了兩個字:“陶五?!?br />
半個時辰后,一個滿臉風霜、指節(jié)粗大如樹根的老匠人悄然入院。
他是陶五郎,殉葬匠人之后,祖上三代執(zhí)掌皇陵修繕,知曉無數(shù)宮闈秘道,卻因出身賤籍,終生不得入仕。
此刻他蹲在燈下,捧著那枚金簪,眼珠幾乎貼上簪身,顫抖的手指順著凹槽緩緩滑動。
“三重鎖心井……”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這形制,只有先帝寢宮地底那套‘天樞鎖’才配得上!”
蘇晚晴眸光一凜:“說下去。”
陶五郎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據(jù)《營造錄》殘卷記載,皇室密庫藏于乾元殿地脈之下,入口設‘三重鎖心井’,需三件東西同時到位——信物入槽、血滴為引、子時對位。缺一不可。守衛(wèi)全是內(nèi)廷監(jiān)死士,刀不出鞘,人不卸甲,二十年未換一崗?!?br />
蘇晚晴靜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不帶溫度,卻鋒利如刃。
“若我們不進密庫呢?”她抬眼,目光如星火燎原,“只燒它外面的東西?!?br />
陶五郎一怔,隨即猛地抬頭,眼中爆出血絲般的驚駭與狂喜:“您是說……焚圖示眾?借假亂真?”
“朝廷不認,我便讓萬民共鑒?!彼酒鹕?,衣袂翻飛如戰(zhàn)旗,“他們怕的是圖存,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著圖毀?!?br />
翌日清晨,揚州城外人潮洶涌。
歸魂書院前廣場鋪開七十二張長案,每一張都擺著一份墨跡未干的《北輿龍脊全圖》復刻本。
百姓扶老攜幼而來,踮腳張望,議論紛紛。
“這就是謝家護國十年的地圖?聽說能定江山命脈!”
“噓——小聲點,沈黨耳目多著呢!”
鼓樂驟起,蘇晚晴一身素青長裙登臺,發(fā)間仍是一支木簪,卻氣勢如虹。
她手中高舉一幅圖卷,朗聲道:“此圖為北輿遺脈所系,記載山川走勢、糧道漕運、水利屯田,乃天下蒼生之命脈!然朝堂閉目,權臣蔽耳,拒不承認!”
人群嘩然。
她冷笑一聲,將圖卷猛然擲入火盆。
烈焰騰空而起,紙頁蜷曲焦黑,化作黑蝶紛飛。
一份、兩份、三十七份、七十二份……整整七十二幅圖,在萬眾矚目之下,盡數(shù)焚毀。
灰燼漫天飄散,如同亡魂歸野。
遠處屋檐陰影中,一名黑衣探子嘴角揚起獰笑,迅速退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每一幅圖焚燒之前,蘇晚晴已用特制藥水在空白絹帛上拓印暗紋——遇水顯影,見光成圖。
真正的《北輿龍脊全圖》,正靜靜躺在書院地窖深處的鐵匣之中,以三層蠟封、五道機關守護,唯有她親啟。
這一場火,燒的是表象,藏的是真相;毀的是幻影,立的是民心。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門關外,黃沙卷地,朔風如刀。
謝云書策馬獨行,玄鐵兵符懸于腰側,冷光森然。
忽然,一道黑影自沙丘躍出,單膝跪地,鎧甲斑駁卻挺如松柏。
“少主!”來者正是燕北辰,北輿舊部僅存的大將,十年隱忍,只為今日。
二人尋至荒廟避風,篝火噼啪作響。
謝云書取出半幅殘圖,指尖劃過斷裂的山脈線,嗓音低?。骸八麄円詾槁窳耸w就能篡改歷史……可真正的龍脈,從來不是誰躺在皇陵里,而是誰扛過饑荒、守住糧倉。”
燕北辰沉默良久,忽而拔劍斷袖,跪地叩首:“三百老兵尚存人間,愿隨少主赴死取圖,護我北輿正統(tǒng)!”
“我不是為了正統(tǒng)?!敝x云書望著跳動的火焰,眼神幽深,“我是為了讓活著的人,不再被死去的謊言壓彎脊梁?!?br />
消息尚未傳回,揚州夜雨初歇。
歸魂書院密室,燭火再亮。
六順,那個曾在冷宮巡夜的小太監(jiān),渾身濕透地翻墻而入,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哆嗦著遞出一封油布包裹的密信。
蘇晚晴接過,拆開只掃一眼,眸底驟然凝冰。
謝云書站在她身后,低聲問:“怎么了?”
她沒答,只是緩緩合上信紙,抬眼望向窗外漸明的天光,一字一句,沉如雷霆:
“三日后,凈塵禮?!币褂耆缈棧瑲w魂書院的檐角滴水成線,敲在青石板上,像更漏計數(shù)著生死時分。
蘇晚晴站在密室中央,手中那封油布密信已被指尖攥出褶皺。
六順跪在地上,牙齒打顫,濕透的衣衫貼著瘦骨嶙峋的脊背,像一只從地獄爬回來的孤鬼。
“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