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民心所向
太廟前的血跡尚未完全沖刷干凈,一股暗流卻已在長安城的市井坊間悄然涌動。紫微城內(nèi)的刀光劍影、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對于尋常百姓而言,終究隔著一層厚重的宮墻。他們更關(guān)心的,是米價的漲落,是賦稅的輕重,是這偌大的長安城能否給他們一方安穩(wěn)的立錐之地。
然而,權(quán)力頂層的風(fēng)暴,其漣漪終究會擴散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那些消息最為靈通的茶樓酒肆。
“聽說了嗎?宮里可能要變天啦!”城南“清茗軒”的雅座里,一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
“變天?怎么個變法?莫非是北邊的突厥人又打過來了?”同伴緊張地追問。
“非也非也,”行商搖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神秘,“是咱們頭頂這片天……可能要換個太陽了?!彼隽藗€向上指的手勢,聲音壓得更低,“聽說,咱們那位皇帝陛下,可能要……禪位給太后娘娘!”
“?。?!”同伴驚得差點打翻茶盞,“這……這怎么可能?自古哪有女子當(dāng)皇帝的?牝雞司晨,這可是大忌?。 ?br />
“嘿,老兄,你這都是老黃歷了?!迸赃呉蛔酪粋€穿著半舊文士衫,像是落魄書生的男子插話道,他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豈不聞‘鳳凰鳴矣,于彼高岡’?鳳為百鳥之王,亦為雌性,何以不能臨朝?況且,太后娘娘執(zhí)掌朝政這么多年,咱們的日子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先前那同伴一愣,仔細回想起來:“這……說起來,自從太后娘娘輔政以來,邊關(guān)是安穩(wěn)了不少,前兩年那場大疫,也是娘娘力排眾議,調(diào)撥太醫(yī)院和各地藥材,才沒釀成大禍。還有那新修的幾處水渠,咱們老家那邊確實受益不少……”
“這不就結(jié)了!”落魄書生一拍大腿,“誰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咱們就認誰!管他是男是女?再說了,”他湊近些,聲音帶著幾分慫恿,“你們沒聽見最近街面上孩童們傳唱的歌謠嗎?”
兩人側(cè)耳傾聽,窗外巷弄里,果然傳來孩童稚嫩清脆的歌聲:
“鳳凰鳴,鳳凰鳴,飛上九重凌霄殿!”
“不戀梧桐棲霞彩,要為人間布甘霖!”
“金鱗開道,紫氣東來,盛世太平萬萬年……”
歌聲反復(fù)傳唱,簡單直白,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鳳凰臨朝……”行商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童謠,莫非……”
落魄書生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多言。他自然知道,這童謠的源頭,恐怕不那么簡單。但他樂見其成,畢竟,他對那位力主改革科舉、甚至隱約傳出要開女子科考的太后,頗有好感。
類似的情景,在長安各處的茶館、酒樓、甚至街頭巷尾的閑聊中,不斷上演。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語,但隨著“皇帝血詔自愿禪位”、“宗室死諫未成”等真假難辨的消息逐漸擴散,加上那首《鳳凰謠》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大街小巷,民間議論的風(fēng)向開始悄然轉(zhuǎn)變。
而在這股輿論浪潮的背后,一雙無形的手正在巧妙地引導(dǎo)著。
程敏將軍府邸,書房內(nèi)。
程懷亮卸下了禁軍統(tǒng)領(lǐng)的甲胄,換上了一身常服,正與幾位心腹幕僚低聲商議。他面前攤開著幾張從市井收集來的粗糙紙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抄錄著《鳳凰謠》和一些類似“太后仁德,澤被蒼生”的順口溜。
“將軍,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在東西兩市、各主要坊門的說書人、乞丐頭子、還有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那里都打點過了?!币粋€幕僚低聲匯報,“《鳳凰謠》已經(jīng)傳開,關(guān)于太后娘娘這些年施行的仁政,比如平定邊患、減免賦稅、興修水利、控制疫病這些事跡,也都在茶樓酒肆里由咱們的人扮作食客,‘不經(jīng)意’地提起和頌揚。”
另一個幕僚補充道:“還有幾個擅長編寫話本的文人,已經(jīng)連夜趕出了幾段新書,主角便是前朝那位曾建立娘子軍、助其父平定天下的平陽公主。說書人這幾天都在講這個,聽客們反響熱烈,都對平陽公主的英武賢明贊嘆不已?!?br />
程懷亮仔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父親程敏在病榻上反復(fù)叮囑他,新朝欲立,非僅靠刀兵與詔書,民心向背至關(guān)重要。太后執(zhí)政多年,根基深厚,民間本就有感念其德政者,如今只需稍加引導(dǎo),將這潛在的認同激發(fā)出來,并為其找到一個合理的、足以顛覆傳統(tǒng)觀念的“依據(jù)”。
“平陽公主……”程懷亮沉吟道,“這個例子選得好。前朝英雌,功績彪炳,足以證明女子之才,不遜男兒。讓說書人著重渲染她如何于亂世中挺身而出,如何治軍嚴明、愛兵如子,如何輔助其父開創(chuàng)基業(yè)。要讓聽的人覺得,太后娘娘今日之舉,與昔年平陽公主,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為不易?!?br />
“屬下明白!”幕僚心領(lǐng)神會,“此外,我們還發(fā)現(xiàn),民間對于陛下……呃,對于云玨殿下,近年的……嗯,一些行為,也頗有微詞。我們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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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亮擺擺手,打斷了他:“不必。只需宣揚太后之德與能即可。陛下既已自愿禪位,我們便不可再行詆毀,否則反而落人口實,顯得太后心胸狹隘。一切,都要顯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說書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背虘蚜恋吐曌哉Z,仿佛在重復(fù)父親的教誨,“父親說得對,誰能讓他們看到安穩(wěn)富足的希望,他們就會選擇誰。所謂的牝雞司晨……在實實在在的好處面前,又能有幾分重量?”
接下來的幾天,長安的輿論風(fēng)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化。
茶樓里,聽客們?yōu)槠疥柟鞯膫髌婀适潞炔?,漸漸有人將話題引到當(dāng)朝太后身上。
“要我說啊,太后娘娘這十幾年來,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