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巨大而詳盡的北方堪輿圖。

  圖上，山川、河流、部落的分布，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一名須發(fā)皆白，臉上布滿風霜刻痕的老者，正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用沙啞的嗓音講述著。

  “大人，這里，是狼居胥山。草原上的人都說，那是天神住的地方，也是狼群的圣地。最狡猾的頭狼，會利用山谷里的風向，將氣味傳出幾十里，引誘獵物自己走進包圍圈?！?br />
  老者曾是軍中最頂尖的斥候，在草原上潛伏了二十年，對那里的了解，甚至超過了許多本地人。

  陸羽聽得極為認真，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切中要害。

  “頭狼在狩獵時，會親自下場嗎？”

  “回大人，不會。真正的狼王，從不輕易暴露自己。它只會蹲在最高處，用嚎叫指揮狼群。它最擅長的，不是撕咬，而是等待。等待獵物最疲憊、最松懈、也最絕望的那一刻?！?br />
  “那獵人呢？最高明的獵人，如何對付這樣的狼王？”陸羽再問。

  老斥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敬畏的光芒。

  “最高明的獵人，不會去追狼。他會比狼更有耐心。他會找到狼群過冬時，必須經過的唯一水源。然后，他會在那里，設下一個它絕對無法拒絕的誘餌。比如……一頭剛剛出生，叫聲最凄慘的羔羊?！?br />
  陸羽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快步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羽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說……朵顏公主在攬月閣的院子里，用御賜的青花瓷瓶，當靶子練箭？”

  “是，大人?！庇H信也是一臉的為難，“攬月閣的宮人已經快瘋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那可是前朝貢品，一共就那么幾只，已經碎了兩個了。張宮女派人來問，這事……該如何是好？”

  陸羽揉了揉眉心。

  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他知道，這是朵顏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向他發(fā)出信號。

  她在告訴他：我在這里，我很無聊，我被困住了。你這個“獵物”，再不出現，我就要拆了你的籠子！

  “我知道了?！标懹鹫酒鹕?，對著那名老斥候微微一揖，“老丈今日所言，陸某受益匪淺。請先回偏廳歇息，晚些時候，我再向您請教?！?br />
  待老斥候走后，陸羽對親信吩咐道：“備車，去攬月閣?！?br />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再去一趟西市，給我買一樣東西?！?br />
  “大人要買什么？”

  陸羽的嘴角微微上揚，吐出了兩個字。

  “風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