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千門影鼠
玄霄走在奧赫瑪的街巷上,永恒的白晝鋪灑全城,澄澈的天光無休無止地籠罩著石板路與錯落的屋宇,沒有晨昏交替,只有恒定的明亮。
晚風拂過衣擺,腦海里還回放著與伊索戈拉斯的談話,心底忍不住期盼——那位學者真能憑著鱗片解析泰坦造生的奧秘,觸碰到生命的本質。
但這份期盼很快被現(xiàn)實的忙碌沖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阿格萊雅前些日子托人帶的話,說想和他見一面??上惹捌脚掩s路、歸城后又忙著交接事務,竟一直沒能抽出時間。
奧赫瑪本就不算大,整座城邦都浸在無夜的天光里,街巷拐角的輪廓清晰可見。
可他與她,卻像是隔著無形的壁壘,明明呼吸著同一片明亮下的空氣,共享著這永無黑夜的城邦,卻久未謀面,倒真有種住在世界兩端的錯覺。
玄霄腳步微頓,望著前方巷口被天光映得清晰的屋檐,暗自想著:
等忙完這陣,總得好好見一面才是。
奧赫瑪的永恒天光下,城的另一端,無瑕的白云緩緩劃過紙坊的青瓦上空,光影透過窗欞,落在屋內織機旁的少女身上。
阿格萊雅垂著金色長發(fā),發(fā)梢隨著織機的輕響微微晃動。她指尖捻著纖細的金線,動作嫻熟地穿梭在經緯之間。
那金線經她巧手加工,織就的錦緞泛著瑩潤柔光,紋路細密如流云,正是奧赫瑪城中公認最好的金絲織物。
她微微傾身望著手中即將完工的衣物,眼底依舊是往日的清亮靈動,只是在牽引金線穿過細密針腳時,會下意識停頓半瞬,指尖極輕地調整了一下角度。
偶爾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會不自覺瞇起眸子,仿佛那恒定的明亮里,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滯澀。
織機的聲響依舊規(guī)律,她的笑容也如從前般柔和,只是那份靈動背后,悄悄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異樣,隨著火種力量的悄然流淌,在無人知曉處輕輕蟄伏。
奧赫瑪的永恒天光下,玄霄站在城的另一頭,目光掠過天際緩緩飄移的白云,落在腳下整潔的石板路與往來平和的行人身上。
他身為侍衛(wèi)官,路面安全、城邦秩序本是衛(wèi)兵的日常職責,可他總愛抽空親自巡視——既為確認一切安好,也想借著這份走動考察民情。
瞥見街角老匠人世世代代的手藝攤,或是孩童追著光影奔跑的身影,他偶爾會順手幫襯一把難處的人家,或是為爭執(zhí)的路人解圍。
這份藏在內心的善良,從不是轟轟烈烈的模樣,反倒借著這般細碎的巡視,悄悄落在城邦的角落里。
風拂過他的衣擺,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不經意間望向城的另一端——那是織坊所在的方向,阿格萊雅的身影忽然浮現(xiàn)在腦海。
他輕輕嘆了口氣,腳下步伐未停,繼續(xù)沿著街巷往前走,只是心底那份想見她的念頭,又清晰了幾分。
其實一直避著她,不全是因為公務繁忙。后來后知后覺中,他才慢慢看清,這位師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著超出同門情誼的好感,甚至是那份熾熱的、帶著羞澀的心意。
可他自認為不能回應——畢竟自己已是即將擁有兩位妻子的人,若是放任這份情愫蔓延,對純粹干凈的阿格萊雅來說,實在太過不公平。
這份顧慮像一根細密的刺,藏在心底,讓他只能刻意拉開距離,哪怕偶爾也會想起從前一同修行的時光,想起她織出第一匹好金絲時眼里的光。
腳步忽然一頓,玄霄眸色微沉——一道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貼著他身側疾掠,指尖如靈蛇般探向他腰間的挎包,動作又快又輕,帶著街頭小偷慣有的利落。
他下意識側身攔在巷口,手腕微抬按住對方手腕,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
“賽法利婭?!?br />
這是前幾次偶遇時偶然得知的本名,眼前這神出鬼沒的偷盜手法,與那位只打過幾次照面的小偷全然吻合。
斗篷身影僵了瞬,緩緩抬起草帽檐,露出一張輪廓冷峭、眼底藏著幾分機敏的臉,正是賽法利婭。
她沒料到自己動作這么快還會被識破,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掙開他的手,語氣帶著點不服氣的狡黠:
“沒想到侍衛(wèi)官還記得我的本名。”
她本想趁他走神順走挎包,沒成想對方警覺性遠超常人。
玄霄瞥了眼她收回的手,沒點破她的偷盜意圖,只是淡淡問道:
“最近過得還好?”
兩人本就不熟,幾句寒暄已是極限,他無意深究這突如其來的“偶遇”。
賽法利婭聳聳肩,目光忽然飄向他身后街巷,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訝異:
“咦,那不是衛(wèi)兵隊的人嗎?好像在找什么東西?!?br />
說話間,她指尖看似隨意地拂過鬢角,身體微側時,斗篷下擺輕輕掃過玄霄腰側,另一只手藏在陰影里,指尖如蝶翼般掠過腰間掛著的鑰匙串,悄無聲息便將那串鑰匙纏在指尖。
玄霄下意識回頭望了眼,身后只有往來的行人,并無異常。轉回頭時,賽法利婭已勾起唇角,擺擺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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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我看錯了。不打擾侍衛(wèi)官巡視,先走一步。”
說罷轉身便走,斗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玄霄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忽然低低輕笑了一聲。他抬手理了理衣擺,身后不知何時露出來的黑色龍尾輕輕一擺,紅色紋路在天光下閃過一絲微光——尾巴尖上,正松松纏著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