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執(zhí)政還是執(zhí)劍
林間的沙沙聲漫過車廂,在沉默中纏了許久??寺尚薜聫埩藦堊欤瑒傄_口,便被兩聲輕咳打斷,胸口的繃帶又洇開一片暗紅。
玄霄卻不再看他,眼神冷硬地轉開,轉身大步邁向車外,藍黑色的衣袂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只留下一句低沉的指令:
“隊伍,跟上我。”
隊伍見狀面面相覷,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扛起僅剩的物資、推著補給車,緩緩跟上了玄霄的腳步。
他大步穿行在林間,胸腔里的憤懣像團悶火灼燒不止,龍尾掃過樹叢時,但凡有枝椏勾住尾尖鱗片,便會被他不耐煩地狠狠拍斷,斷裂的枝干帶著碎葉簌簌落地,濺起滿地塵土。
轉過拐角,山丘夾縫間的景象驟然撞入眼簾——一支大地獸商隊正被黑潮怪物團團圍住,碧眼男子操控著壯碩的大地獸嘶吼著沖撞,卻難敵怪物的圍堵。
玄霄眉峰緊蹙,眼中閃過濃烈的不耐煩,抬手間周身泛起藍金色光暈,腳下地形驟然扭曲隆起,如巨顎般狠狠合攏,瞬間將所有黑潮怪物碾成齏粉,散落的怪物殘骸化作細碎的掉落物散落在地。
玄霄瞥都未瞥那商隊一眼,轉身便帶著隊伍沿來路折返。
碧眼男子僵在原地,望著瞬間清空的戰(zhàn)場和散落的怪物殘骸,滿臉茫然,還沒反應過剛才那驚變是怎么回事。
當玄霄行至山坡處,商隊里的大地獸忽然齊齊頓住,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先是猶豫地甩了甩尾巴,隨即盡數(shù)愣住。
直到玄霄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山峰另一側,那些壯碩的大地獸才緩緩屈膝伏地,頭顱低垂,朝著他離去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拜。
玄霄帶著隊伍回到最初的集結門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場地時,眉峰驟然擰緊——那群他先前怒斥為“唯利是圖”的家伙,早已不見蹤影,只余下幾處凌亂的腳印,證明他們曾在此停留過。
玄霄抬步走向城門,兩名士兵立刻上前阻攔,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侍衛(wèi)官閣下,您身后這群……”
話未說完,玄霄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眼神冷冽如冰。士兵對視一眼,猶豫片刻后終究緩緩后退,轉身對著城樓上高聲喊道:
“拉起城門!”
玄霄剛踏入城門,幾名守軍便迅速圍了上來,目光在他身后的老弱隊伍上停留。他面無表情,只沉聲吩咐:
“先送這群人去臨時休整區(qū),另外,派醫(yī)師去補給車上,給那位受傷的男子診治?!?br />
玄霄話音剛落,身后補給車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帶著氣若游絲的沙啞,正是克律修德的聲音。
他轉身走回榻邊,低頭望著父親奄奄一息的模樣,臉上沒有半分波瀾,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生硬:
“老東西,還有什么話要說?”
克律修德喉間溢出干澀喘息,枯瘦的手攥緊玄霄衣擺,紅血絲密布的眼眸里,威嚴與懇切交織:
“你總怨我的律法無公,卻不知這城邦的根基,全靠律法撐著……我曾怪你溫柔成不了執(zhí)政者,可如今,這擔子終要歸你?!?br />
他咳得胸口血跡蔓延,聲音卻透著決絕:
“守好城邦,守好律法,哪怕舍棄柔軟、背負罵名,也要帶著所有人,和奧赫瑪一起走到最后……”
克律修德的聲音陡然染上一絲顫意,枯瘦的手仍死死攥著玄霄的衣擺,眼底威嚴褪盡,只剩瀕死的愧疚與執(zhí)拗:
“玄霄……原諒我……當年將你驅逐……不是我心狠……”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血跡不斷擴散:
“律法之下……容不得半分逾矩……你的存在……那時已成了律法的破綻……我必須那么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每一聲道歉都裹著沉重的喘息,像一場遲來多年的、帶著律法烙印的懺悔儀式。
玄霄眉頭擰成死結,語氣冷硬中帶著積壓多年的抵觸:
“這些話不必再說。你那冰冷的律法,我絕不會繼承——它滿是破綻與不公,根本不配護著城邦的人?!?br />
龍尾無意識掃過地面,帶起細碎塵土,泄露心底的抗拒。
玄霄眉峰蹙得更緊,聲音里淬著寒意與不甘:
“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這條被律法捆死的路,害了多少人?我就是其中最鮮活的例子!”
他頓了頓,喉間涌上澀意:
“我早已為你所謂的‘大義’付出了代價,你現(xiàn)在奢望我繼承這一切?簡直是妄想!”
龍尾狠狠拍向地面,震起一片塵土,眼底翻涌著積壓多年的傷痛。
玄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牙:
“你總怪我害死妹妹——你覺得我想嗎?!”
他胸口劇烈起伏,龍尾繃得筆直:
“那天她朝著我沖過來,黑潮怪物的利爪穿透她胸膛時,我難道眼睜睜看著很痛快嗎?!”
克律修德聽到“妹妹”二字,瞳孔驟然收縮,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枯瘦的手猛地抓緊玄霄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律法是冷的……可我讓它冷,是怕它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