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必將
海瑟音足尖點地后躍,正要將弓弦劍繃成防御的弧光,那冰藍影子的劍勢卻驟然扭轉——原本直刺的劍鋒猛地下沉,緊接著以一個違背常理的角度折轉,同時左右兩道虛影的劍也如毒蛇出洞,一道擦著她的腰側斜掠,一道直逼她握劍的手腕。
三道劍鋒以刁鉆到近乎扭曲的角度織成密網,冰藍的寒光在她眼前炸開,仿佛每一寸空氣里都藏著待發(fā)的利刃。她喉間低叱一聲,被迫棄了防御的念頭,只能擰身旋出一道殘影,堪堪避開那擦著頸側掠過的劍鋒。
對方的長劍忽然亮起刺目的冰藍光暈,海瑟音心頭一緊,下意識側腰下沉,緊接著猛地向后彎腰——腰背幾乎折成一道緊繃的弧線,發(fā)絲擦著地面的冰棱掃過。
就在她避開劍鋒的剎那,一道半尺寬的冰藍光刃從劍身上激射而出,貼著她的鼻尖掠上頭頂,“轟”地擊碎了后方靠墻的一筐記憶凝晶。碎裂的晶光混著冰屑漫天飛濺,映出她驟然收緊的瞳孔。
那影子收劍而立,冰藍色的眸光掃過狼狽閃避的海瑟音,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輕松:“為什么要躲?”
“不過是場測試罷了,很快就結束。”他抬手撫過劍身,冰藍光芒在他指尖流轉,“沒有痛苦,更沒有真實的觸感——就像他經歷過的七萬多次一樣,何必較真?”
話音落時,他身后的虛影再次分裂,三道劍影齊齊指向海瑟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場“無痛的測試”,釘進她的血肉里。
“你瘋了!”海瑟音的喊聲里淬著怒意,弓弦劍猛地繃至極致,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股力量牽引,凝成無形的浪濤。
她手腕翻轉,劍勢驟然向前擊出——那道凝聚了怒意的鋒芒如潮水般洶涌而襲,帶著撕裂冰霧的銳響,直撞向那冰藍影子的三道分身。光影交錯間,仿佛能聽見兩股力量碰撞時發(fā)出的、如同冰層崩裂的轟鳴。
海瑟音的劍勢撞碎了最前一道虛影,冰藍碎片如星屑般散落在地。
可剩下的影子卻沒再動——它就那樣呆呆地立在原地,握劍的手緩緩垂落,冰藍色的身形像被風吹散的霧,一點點變淡、變透。發(fā)梢的冰晶先開始消融,接著是衣擺的暗光褪去,最后連那道與玄霄相似的輪廓,都化作一縷青煙似的微光,無聲地融進了墻縫里。
原地只余下幾片尚未化盡的冰屑,和空氣中殘留的、轉瞬即逝的寒意。
刻律德菈的藍火在她發(fā)間不安地跳動,目光掃過那影子消散的地方,眉峰緊蹙:“這是什么情況?怎么突然就……”
她話沒說完,卻見散落的冰屑在地面拼出半道殘缺的紋路,像某種未完成的印記。阿格斯蹲下身捻起一片冰屑,指尖剛觸到,那碎片便化作一縷白汽:“或許……是他被抹去的記憶本身,也撐不住這場測試了?”
話音未落,刻律德拉頭頂的藍火忽然朝某個方向傾斜,仿佛在指引著什么——眾人順著火焰的方向望去,只見墻角的陰影里,正有一點微弱的金光在緩緩閃爍。
“這不是測試嗎?”那道模糊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像迷路的孩童在自語,“看來……是我又做錯了什么?又被彈出來了……”
話音里裹著若有若無的委屈,隨著最后幾個字消散,連帶著那點殘留的冰藍氣息也徹底融進空氣里。
原地只剩下海瑟音緊握的弓弦劍,和眾人面面相覷的沉默——原來這場凌厲的交鋒,于那影子而言,竟只是一場失敗后被驅逐的試煉。
刻律德菈的目光停在影子消散的墻縫處,王冠上的藍火明明滅滅,映得她眉峰間的褶皺忽深忽淺。“七萬次……”她重復著這個數字,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味,“連失敗都成了循環(huán),這哪是測試,分明是囚籠?!?br />
她轉頭看向眾人,語氣沉了些:“他說‘又做錯了’,可誰來定義對錯?歐洛尼斯祂嗎?”話里的寒意比剛才那冰藍影子更甚,“把人困在無數次失敗里,這到底想磨出什么?”
藍火忽然安靜下來,貼著她的發(fā)梢微微發(fā)亮,像是在無聲地應和這份質疑。
刻律德菈猛地攥緊了拳,王冠上的藍火“騰”地竄起半尺高,映得她眼底翻涌著怒意:“歐洛尼斯,我看祂是活膩了!”
“七萬次試煉,把人困在失敗里反復撕扯,連記憶都被碾碎了做成影子——這哪是試煉,是凌遲!”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銳響,“真當沒人敢掀了祂這盤破棋?”
話音剛落,地面殘留的冰屑突然“噼啪”炸開,化作細碎的冰晶飛濺開來,仿佛連空氣都在應和這份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