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店地下室的空氣，總是混著灰塵和舊紙的沉悶味道，日子一天天過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時砂大部分時間依舊昏睡，偶爾醒來，眼神也是空茫茫的，喂她吃點流食，很快又睡過去。那幾次記憶碎片的閃現(xiàn)，像是耗盡了她本就微弱的精力。

  林默心里著急，龍組的威脅像懸著的刀，這么干等下去不是辦法。他決定再試一次，這次讓林曉更深入地去引導，看看能不能挖出點更具體的東西。

  “曉曉，試試看，能不能碰到她更深一點的……情緒核心？”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自己也知道這很冒險，但沒時間了。

  林曉看著時砂蒼白的臉，有點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握住時砂的手，閉上眼睛，全力運轉起自己的情緒感知。

  這一次，她不再只是傳遞平和，而是嘗試著像一根極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混沌的意識深淵。

  起初很平靜。

  林默緊張地盯著。

  突然，異變陡生！

  時砂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不是之前回憶痛苦時的那種，而是整個人像過電一樣彈動！

  與此同時，以她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力量猛地炸開！

  不是物理沖擊，更像是……時間的亂流！

  嗡——

  林默只覺得腦袋里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錘，眼前的一切瞬間扭曲、破碎！

  地下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景象——

  巨大到看不到頂?shù)牡叵驴臻g！

  中央，那塊不規(guī)則的多面體暗紫色水晶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搏動，每一次跳動都震得靈魂發(fā)顫！

  無數(shù)根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猙獰的血管，連接在水晶上，里面奔涌著彩虹般斑斕卻極度粘稠的能量洪流！無數(shù)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掙扎、嘶嚎，又被瞬間吞噬！

  是黑曜石研究所的核心大廳！

  “涅盤”裝置啟動前的景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吞噬一切的、由海量極端情緒匯聚而成的能量洪流散發(fā)出的恐怖威壓！絕望、瘋狂、痛苦、扭曲的狂喜……各種負面情緒像實質的刀子，刮擦著他的神經(jīng)！

  “不——！”林曉發(fā)出凄厲的尖叫，被這突如其來的、過于真實的恐怖景象沖擊得幾乎崩潰。

  蘇婉更是直接嚇傻了，癱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

  林默也肝膽俱裂，這不是回憶！這他媽像是被硬生生拖回了那個噩夢般的現(xiàn)場！

  他看到那暗紫色水晶積蓄的能量達到了頂峰，猛地爆發(fā)出吞沒一切的恐怖光芒，一道粗壯得無法形容的暗紫色能量洪流，狠狠轟擊向虛空中的某個點！

  空間被撕裂，黑洞般的裂口出現(xiàn)，狂暴的時空亂流洶涌而出……

  景象到此戛然而止！

  如同斷電般，所有的幻象瞬間消失。

  三人猛地喘過氣，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地下室里，冷汗早已浸透衣服，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剛才那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得可怕！

  那不是簡單的記憶回放，那根本就是一段時間殘影！被時砂無意識的力量捕捉并重現(xiàn)了出來！

  林默喘著粗氣，看向床上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時砂，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駭然。

  她能直接接觸到“涅盤”核心啟動時的景象？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記錄者”或者實驗體能做到的！

  難道……她曾經(jīng)就在現(xiàn)場？甚至是……“涅盤”計劃某個層面的核心觀察者？或者……更早期的、承受了更多實驗的……關鍵樣本？

  織網(wǎng)者囚禁她，抽取她的能量，不僅僅是因為她可能掌握時間的力量，更因為……她本身就可能是從“涅盤”裝置試驗中誕生的、或者與之緊密相關的“產物”？

  這個猜測讓林默不寒而栗。

  他們救回來的，不僅僅是一個失憶的關鍵人物，更可能是一個行走的、“涅盤”計劃的活體記錄儀！

  風險等級瞬間又拔高了好幾個層次。

  幾天后，壓抑的氣氛依舊籠罩著地下室。食物快見底了，不得不有人出去采購。

  林默戴上兜帽，壓低帽檐，像個幽靈一樣溜出舊書店，快步走向幾個街區(qū)外的一個小型便民市場。

  他盡量低著頭，混在稀疏的人流里，快速購買著容易儲存的食物和瓶裝水。

  付錢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著周圍。

  突然，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街對面，一家咖啡館的遮陽棚下，坐著一個人。

  穿著普通的夾克，低著頭看著手機，看起來和周圍休息的人沒什么兩樣。

  但林默的心臟卻猛地一縮。

  那個人，雖然換了便裝，但那個坐姿，那個低頭的角度，還有偶爾抬起眼皮掃視四周時，那瞬間掠過的、冰冷而專注的眼神……

  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