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路無痕的聲音。

  洛絕塵腳步微頓，身形一晃，便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墨軒山廣場。

  只見暫代掌門路無痕，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高聳入云的乾坤塔頂端，罵得唾沫橫飛，毫無一派掌門的風(fēng)范。

  罵得他腰間那個朱紅酒葫蘆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祁老頭！別在上面裝死！趕緊給老子滾下來！這破掌門位子誰愛坐誰坐！”

  周圍一些弟子想笑又不敢笑，紛紛低著頭，肩膀微聳。

  然而，各長老對此卻早已司空見慣。

  濟世觀中二長老吳道行只是淡淡瞥了塔頂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清冷如常，繼續(xù)自己的煉藥。這等吵鬧，比起路無痕年輕時掀翻半個煉丹房的壯舉，實在不算什么。

  無邊鏡入口處，正為幾名核心弟子講解魔法元素微觀操控的五長老劉凡一，聲音微微一頓，臉上那慣常的和氣笑容不變，仿佛只是潤了潤嗓子，便繼續(xù)用他那圓融平和的語調(diào)講解下去，絲毫不受外界干擾。心中卻暗嘆：路師兄這每月總要來上幾回的“晨練”，真是雷打不動。

  碎空山山腰，符紋閣中的四長老莫忘塵手中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清茶，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抿了一口。

  而怒晴臺那棵亙古青綠的古樹下，三長老蕭山敬則掏了掏耳朵，一副“又來了“的表情，繼續(xù)四仰八叉地躺在寬大的藤椅里，享受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微胖的身軀上。

  然而，就在路無痕罵得正起勁時，一個蒼老、平和，卻仿佛與整個天地共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直接在心底響起：

  “無痕，數(shù)百年不見，你這潑皮的性子，倒是一點未改。”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yán)與滄桑，瞬間壓過了路無痕的嚷嚷，讓整個廣場陡然一靜！

  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原本低頭竊笑的，全都駭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乾坤塔那高不可攀的頂端！

  塔……塔頂上真有人？！

  路無痕罵的，不是空塔，而是確確實實有一位存在高居塔頂？！

  “宗門傳承，豈是兒戲？玉師弟既將重任托付于你，便是信你能為。

  你這般吵鬧，成何體統(tǒng)？莫要在小輩面前，失了長輩的顏面。”

  路無痕被這話一噎，更是跳腳，指著塔頂罵道：“祁老頭！少跟老子來這套！你躲在上面清靜，讓老子在下邊當(dāng)牛做馬！有本事你下來主持大局！”

  那被稱作“祁老頭”的存在——祁豐年的虛影并未現(xiàn)身，只是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與不容置疑：“職責(zé)所在，不得輕離。宗門運轉(zhuǎn)，自有法度，你既在其位，便需謀其政。休要再胡鬧?！?br />
  路無痕見對方鐵了心不下來，氣得吹胡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憤憤地灌了一大口酒，重重地把葫蘆砸回腰間。

  他目光掃過廣場，正好注意到了靜靜站立在一旁的洛絕塵，眼睛頓時一亮，仿佛找到了轉(zhuǎn)移目標(biāo)，湊了過來，帶著濃郁的酒氣嘿嘿笑道：

  “喲！小子出關(guān)了？這面具換得不錯，有點樣子了！怎么，這次不去第二層玩泥巴了？想去會會塔頂上那個老梆子？”

  洛絕塵沒有立刻回答關(guān)于闖塔的問題。他上前一步，在路無痕略顯錯愕的目光中，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正式禮，聲音透過面具，清晰而誠懇：

  “絕塵，拜見路掌門。還未曾當(dāng)面謝過掌門當(dāng)年贈藥之恩?！?br />
  路無痕愣了一下，隨即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臉上那點因為罵街未果的郁悶瞬間被沖散，又恢復(fù)了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咧嘴笑道：“嗐！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提它作甚！老子早忘了！行了行了，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禮數(shù)！”

  說著，他像是生怕洛絕塵再說什么感謝的話，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帶著點倉促意味的余音：“……你自己玩去吧，老子找地方喝酒去也！”

  就在路無痕身影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洛絕塵清亮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響起，清晰地傳入那片空間漣漪之中：

  “路掌門，念邪山瀑布下有一壇我親自釀的櫻花酒，埋了近五年，今日正好?！?br />
  下一秒便改道，再次現(xiàn)身的路無痕眼睛瞪得溜圓，哪里還有半分醉意。

  洛絕塵直起身，看著路無痕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彎了一下。這位路掌門，看似潑皮無賴，實則心思通透，恩怨分明。

  此時的乾坤塔廣場已沒有以前那么熱鬧了，大多數(shù)的弟子都去伏魂山修煉。

  當(dāng)他塔進乾坤塔的那一刻，檐角懸掛的青銅鈴無風(fēng)自動，發(fā)出只有靈識才能聽見的嗡鳴。

  “闖塔者報上名來?！笔厮L老例行公事地開口，聲音如同塔身一般厚重。

  “洛絕塵?！泵婢呦聜鱽砥届o無波的回應(yīng)。

  守塔長老取出一枚玉簡記錄，古板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變化，他抬眼看了看洛絕塵，語氣平鋪直敘：“你終于來闖塔了。幾年前你一直刷一二層，現(xiàn)在終于打算正式闖這第三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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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恢復(fù)公事公辦的語氣：“規(guī)則如前。至少需過一層方可離開。”

  “嗯。”洛絕塵頷首。

  長老聞言便揮手打開塔門：“那祝你好運?！?br />
  第一層·極寒試煉。

  “試煉等級為——地獄！”熟悉的、冰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