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與陸
潘成杰也拿她沒辦法,搖搖頭起身,“那行,要是悶了可以尋我閑談,潘某樂意奉陪。”
說完,他忙去了。
秦頌賭氣地等在那里,實際上,她只要循著尚未散去的味道,一定能找到陸尤川所在,但這里是衙署,官府之地,她不能莽撞。
等著是眼下惟一的辦法。
可茶水添了一壺又一壺,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下去,衙署的人都下值了,陸尤川還是沒有出現(xiàn)。
“小姐,我們回去吧?!痹茰\看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也許還有其他辦法的。”
肯定還有其他辦法,如果是她爹的話。
但是她沒有,她不懂朝堂謀略,沒有堪用人脈,更沒有足夠權(quán)勢。
她只是秦道濟的女兒,僅此而已,等他爹一倒,她就什么也不是,甚至可能被株連喪命。
這一刻,她被巨大的無力感包裹,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哭,要說怕,是有的,但到不了落淚的地步,要說委屈,也是有的,但那真的微不足道。
若一定要她自己去揣摩這種心思,那好像是一種悔悟,悔她來到這里后,經(jīng)歷過那么多次豪無反抗之力的情形后,居然絲毫沒有意識自己危險的處境。
明明上次在太虛觀就已經(jīng)想到了這點,卻被一條合格女主的要求迷住了眼睛,到底什么是合格女主呢?不合格又能怎么樣呢?什么事情比她的生命更重要呢?
或許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不停地往上爬!
云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被她嚇到了,連忙拿著手絹給她擦臉。
秦頌卻覺得礙事,接過她的帕子,自行擦淚,喃喃自語:“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還有的?!?br />
她在這里認識的人屈指可數(shù),最有可能拿捏的黎予,身處東宮,身不由己,能做的十分有限。
閨中密友陶窈重傷在身,且剛從她府里回來,她定然不知其中情形。
至于陶卿仰,算了,她還看不透他,況且他剛吃了敗仗,自身都難保。
眼下最有能力幫她的只有陸尤川。
秦頌來回踱步良久后,她決定多尋一條出路,先帶著云淺出去了。
衙堂空下來,潘成杰透過窗戶盯著兩道女子背影穿過大門,回頭不解,“我說老陸,你對那秦姑娘絕對有意,人家上門,你又躲著人家,是在唱哪出?”
一直坐在衙門后堂看卷宗的陸尤川,眉頭深鎖,卻不接話。
潘成杰打量著他,正色道:“別說是因為她姓秦,你已帶她去督軍府上測試過,她一刻未曾與秦首輔接觸,甚至拿到了督軍府的宴客禮單,她跟她爹斷不是一路人,你又何須顧忌?”
陸尤川輕微吁了口氣,兩個時辰過去了,他一張卷宗都沒看完,他將這一切歸咎于潘成杰的嘰嘰喳喳。
他放下卷宗,也朝空蕩蕩的大門看了看,“她爹剛被下獄就來找本官,是何居心,你會不知?”
“我當(dāng)然知道,可你不是已經(jīng)幫她看卷宗了嗎?陛下雖有心削弱秦家,但你眼下深受天家倚重,還怕護不住一個女子?”
潘成杰直接戳穿他看卷宗的目的。
隨后來到他書桌前,語重心長道:“你應(yīng)該感到慶幸她能來找你,說明她信任你,而且想要得到你的依靠,這個時候你還把她往外推,那只能拱手讓人了。你說她現(xiàn)在是去哪兒了?若是找黎少詹事的話,我猜那小子赴湯蹈火也會替她出頭,那你這卷宗也是白看了?!?br />
陸尤川捏住卷宗的力度加重,目光又回到卷宗上,“她既有人幫她,又何須找我?”
潘成杰聽他這語氣,好像明白了什么,沉吟片刻,喃喃道:“不對,上次在督軍府就見到少詹事與秦姑娘在一起了,今晨你還主動去了秦府,想來根本沒把少詹事放在眼里,難道是因為……陶將軍?
今日滿大街都看到陶將軍與秦小姐出雙入對了。這的確有點棘手,以你跟陶將軍的關(guān)系,他靠近秦小姐……嘖,恐怕別有居心,許是為了報復(fù)你?可憐的秦小姐,怕是會被他吃干抹凈咯?!?br />
話音落下,陸尤川隨即放下卷宗,紙張發(fā)出一聲急促的悶響,不耐煩的意味堂而皇之。
“行了!你該回去了?!标懹却o情逐客。
潘成杰意味深長嘆了口氣,深感白勸,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值回去了。
整個衙署的人都走了,值房里靜悄悄的,陸尤川思緒如麻。
一會兒是她與黎予廊下拉扯,一會兒是她與陶卿仰親密擁抱,一會兒又是她坐在衙堂里無助垂淚,無數(shù)種亂糟糟情緒又開始將他割裂。
想要不顧一切的沖動和身為御史的理智瘋狂拉鋸,擾得他無數(shù)次集中精神才能堪堪清明。
然而剛看進去一點信息,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他煩躁斥責(zé):“又回來作甚?”
“找你。”
熟悉而堅定的女聲響起,陸尤川心跳驟然亂了,剛剛才平息的思緒,瞬息被攪成一團亂麻。
他喉間動了動,強作鎮(zhèn)定地放下手中卷宗,抬頭望去。
玉白衣衫的少女,獨身一人站在昏黃路燈下,竟比月色還要迷人,
她單薄的肩背挺直,目光堅定,帶著一種獻身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