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阿姐
祝寧帶走了衛(wèi)凌然。
謝騁目送馬車遠去,他在原地停駐了片刻,邁動長腿,往城中行去。
但,走出幾步后,他又下意識的回頭,眸光穿過坊門的縫隙,望向前院,及遠處的看不分明的中院。
明明衛(wèi)凌然探查不出妖氣,明明祝家造紙坊看起來一切正常,但他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奇怪感覺,令他心中有些悶堵。
半個時辰后,謝騁抵達吉祥客棧。
守在外頭的人,立刻將謝騁請上三樓,進入天字號房。
“魏驍呢?”
“回掌印大人的話,魏大人去了府衙,尚未歸來。需要屬下現(xiàn)在通傳嗎?”
“不必?!?br />
謝騁略一思忖,令道:“挑上兩個輕功不錯的兄弟,暗中監(jiān)視祝家造紙坊,若發(fā)現(xiàn)異常,即刻來報!記住,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是,掌印大人!”
“另外,派人守住祝氏莊園,隨時接應衛(wèi)凌然。”
“屬下明白!”
隨著房門開合的聲音消失,房中只剩下了謝騁。
太陽西沉,夜色一寸寸的漫過天空,將僅剩的光亮吞噬。
謝騁沒有掌燈。
他頎長的身軀,隱匿在窗前,挺拔如蒼松。初升的月亮,灑下的柔和的光芒,透過窗紙照進來,照得他臉上的面具,泛起金色的透亮光澤。
謝騁伸手,緩緩揭下面具。
劍眉星目,英俊無雙,一如百年前的模樣,未曾老去分毫。
但,又不盡相同。
少年的青澀和明媚,早已死在了百年前的那個深夜里。
后來的謝騁,游蕩人間百年,只剩下陰郁、疏離和冷漠。
月光傾瀉,漆黑如墨的瞳仁,如枯干的井,染不上半分光亮。
謝騁伸手入懷,自貼著心口的衣衫里取出一支羊脂玉簪子。
簪子雕工較為粗糙,式樣也不夠精致,除了材質(zhì)貴重外,實在算不上是一件稱心的首飾。
謝騁一遍遍地撫摸著簪子,感受著簪子冰涼的溫度,內(nèi)心卻如同噴發(fā)的火山一樣,炙熱、躁動!
“阿姐……”
嘶啞的音,從喉嚨深處掙扎著擠壓出來,飽含著痛苦和思念。
謝騁不知道為什么,從他踏足金陵城的那一刻起,他空洞了百年的心臟,竟莫名地跳動了起來,在見過祝寧之后,在此刻,好似冥冥之中,有種看不見的力量,在牽引著他,令他產(chǎn)生了不該有的情緒。
“咚咚——”
低沉的敲門聲,打破了一室蒼涼。
謝騁闔了闔眸,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如鷹隼般的銳利,他重新戴上面具,走過去開門。
來人是魏驍。
“進來說。”
“是!”
魏驍入內(nèi),關上房門,便道:“掌印大人,您吩咐屬下調(diào)查死者身上的樹枝,但我們來遲了一步,知府李景州已經(jīng)將死者尸體集中焚燒了。屬下見不到尸體,便查訪了幾戶死者家屬,據(jù)他們所說,在死者遇害的地方,確實見到了干樹枝,但不止一種樹枝,有的是桑樹枝,有的是楮樹枝?!?br />
“桑樹和楮樹?”謝騁微微一怔,又問:“除了樹枝,還有其它發(fā)現(xiàn)嗎?有沒有人見到行惡的妖怪?”
魏驍搖了搖頭,“沒有。凡是見到妖怪的人,全都被殺了。目前查詢到的這幾戶人家,都沒有發(fā)現(xiàn)其它異常。掌印大人,請您多給屬下一日的時間,屬下會將所有死者家屬調(diào)查一遍,厘清所有線索?!?br />
謝騁頷首,“嗯?!?br />
魏驍想了想,又大著膽子說道:“掌印大人,屬下曾聽衛(wèi)公子說過,山精妖怪是有本體的,有動物成精的,有花草樹木為妖的,還有石頭、椅子、燭臺……只要是物體,都有可能修煉成妖怪。所以,我們要找的這個妖怪,有沒有可能是跟桑樹和楮樹有關的?”
“嗯?!敝x騁只回了一個字。
魏驍激動不已,“掌印大人,屬下可否找衛(wèi)公子請教一下如何尋妖、除妖?”
聞言,謝騁幾不可見的蹙眉,“衛(wèi)凌然去了祝氏莊園,你莫要輕舉妄動。”
“是,屬下謹記!”魏驍連忙應道。
謝騁屈指敲了下桌面,冷沉著嗓音:“備膳、備水,再找一個造紙匠人過來?!鳖D了頓,他又補充道:“不要祝家的人,從其它造紙坊找人。”
魏驍領了命,便退下了。
另一邊,祝氏莊園。
衛(wèi)凌然自詡走南闖北,閱歷不淺,而且他跟著謝騁在京城也見識過不少達官貴人的宅邸,可祝家的山莊,重新刷新了他對有錢人的認知!
以至于,從踏入莊園大門的那刻起,他的驚呼聲、咋舌聲,便持續(xù)了一路,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羅笙翻了一個又一個的大白眼兒,真想打暈衛(wèi)凌然,或是拿只襪子塞他嘴巴里。
祝寧倒是好脾氣,對衛(wèi)凌然極為縱容,無論衛(wèi)凌然說什么,她都會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