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劉二的成長
一次發(fā)力時都繃緊如巖石,汗水在脊背上沖刷出道道泥溝。那專注而狂熱的側(cè)臉,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天光下,竟隱隱透出一種……近乎神圣的雕塑感。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于找到出口的生命力,正在這原始的勞作中野蠻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撞擊聲停了。
劉二直起腰,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他手中,握著一根被粗糙改造過的木棍——一端被反復(fù)砸鑿、削磨,形成了一個扁平的、帶著弧度的、邊緣雖然粗糙但明顯更薄更鋒利的……“耜”頭!雖然簡陋笨重,遠(yuǎn)不如后世的鐵器,但比起那根一撬就斷的草莖,已是天壤之別!
他舉起這根木耜,對著旁邊一塊更硬的土坡,用盡全身力氣刺了下去!
噗嗤!
木耜深深沒入土耜深深沒入土中,直沒至柄!他雙臂用力下壓手柄,杠桿的力量輕松地將一大塊板結(jié)的泥土撬了起來!
成功了!
劉二看著被撬開的、散發(fā)著新鮮土腥味的泥土,又看看手中這柄由他親手“創(chuàng)造”出來的、沉甸甸的木耜。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從極度的疲憊,到難以置信的狂喜,再到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東西——一種從未有過的、掌控了某種力量的戰(zhàn)栗感。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肖雯雯,眼神灼熱得幾乎能點燃空氣,聲音因為激動而劈裂嘶?。?br />
“成了!我的……地!”
他不再看肖雯雯,仿佛擁有了這柄木耜,就擁有了征服這片荒野的權(quán)柄。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耕牛,揮舞著簡陋的木耜,在那片緩坡上瘋狂地挖掘、翻動。泥土被一塊塊撬開、翻轉(zhuǎn),露出底下更深層濕潤的土壤。汗水混著泥漿從他身上滾落,在初晴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光。他口中發(fā)出無意義的、低沉的呼喝,像是在為這開墾的儀式伴奏,又像是在向這片沉默的大地宣告他的存在和決心。
肖雯雯靜靜地看著。開墾只是第一步。她需要種子,需要肥料,需要應(yīng)對這時代貧瘠的土壤和不可預(yù)測的天時。觀測服的能量在剛才的掃描和持續(xù)的維生中又消耗了一點,13.9%。她必須精打細(xì)算。她走到劉二翻開的泥土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濕的泥土,在指尖捻開。意念微動,殘余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傳感器,分析著土壤的顆粒結(jié)構(gòu)、濕度、以及……那極其微弱的、代表著貧瘠的酸堿度信息。
“土……太瘦了?!彼龑χ莻€在泥土中奮力搏斗的背影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他粗重的喘息和木耜翻土的聲響。
劉二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喘著氣看向肖雯雯,眼神里帶著詢問。瘦?土怎么會瘦?
肖雯雯沒有解釋“酸堿度”這種概念。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不遠(yuǎn)處一片在雨后顯得格外青翠茂盛的灌木叢。她走過去,折下幾根帶著綠葉的嫩枝,又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枯草和幾片半腐爛的落葉。她走回翻開的土地旁,將手中的枝葉和枯草腐葉,均勻地撒在劉二剛剛翻開的那一小片濕土上。
“燒了?!彼院喴赓W。
劉二看著地上那堆混雜的東西,又看看肖雯雯,眼神里充滿了困惑。燒草?這有什么用?但他沒有質(zhì)疑。剛剛木耜的成功已經(jīng)在他心中建立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立刻放下木耜,動作麻利地從懷里掏出燧石和火絨——那是他僅有的、視若珍寶的引火之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敲擊燧石,火星濺落在干燥的火絨上,很快,一縷微弱的青煙升起,火苗躥了出來。
他將火苗小心地引到那堆枝葉枯草上。潮濕的綠枝在火焰中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冒出濃煙,燃燒得很慢,但枯草和腐葉很快被點燃,火勢蔓延開來,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焦糊味的濃煙升騰而起,籠罩了那一小片新翻的土地。
劉二被煙嗆得咳嗽了幾聲,皺著眉看著那堆緩慢燃燒、冒著濃煙的“廢物”,完全不明白這有什么意義。他看向肖雯雯,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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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雯雯沒有解釋“草木灰富含鉀元素能改良酸性土壤”這樣的道理。她只是看著那堆燃燒的灰燼,平靜地說:“灰,混進(jìn)土里。土……會肥一點?!?br />
肥?劉二咀嚼著這個字眼。他看著那堆漸漸熄滅、變成灰白色的余燼,又看看旁邊那些沒有被火燒過的、顏色深褐的泥土。雖然不明白原理,但“肥”這個字,像一顆種子,落進(jìn)了他剛剛被開墾的心田。他拿起木耜,等灰燼冷卻,小心翼翼地將它們翻攪進(jìn)濕潤的泥土里。黑灰色的灰燼與深褐的泥土混合,形成一種奇異的色澤。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咕嚕”聲響起。聲音的來源,是劉二的肚子。比上次在雨中的山洞里更加響亮,更加空洞,帶著一種撕扯腸胃的饑餓感。
劉二翻土的動作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肚子,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窘迫,但很快被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刻入骨髓的饑餓感帶來的麻木所取代。他放下木耜,默默地走到旁邊一棵樹下,彎腰在樹根處的腐葉層里仔細(xì)翻找著。很快,他挖出幾塊沾滿泥土、形狀不規(guī)則的塊莖狀東西,用衣角胡亂莖狀東西,用衣角胡亂擦了擦,遞了一塊給肖雯雯,自己拿起一塊,張嘴就狠狠地咬了下去,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費(fèi)力地咀嚼起來。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植物根莖特有的生澀味道彌漫開來。
肖雯雯看著手中這塊沾著濕泥、表皮粗糙的塊莖。數(shù)據(jù)庫瞬間比對:某種野生蕨類或薯蕷類植物的根莖,淀粉含量低,纖維粗糙,口感極差,且可能含有微量毒素,長期大量食用會導(dǎo)致營養(yǎng)不良甚至中毒。她抬頭看向劉二。少年正狼吞劉二。少年正狼吞虎咽,腮幫子因為用力咀嚼而高高鼓起,眼神卻有些空洞地望著遠(yuǎn)方,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維持這具軀殼運(yùn)轉(zhuǎn)的、毫無滋味的燃料。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他顯得格外瘦削,肋骨在沾滿泥污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這個……不好?!毙┑嗔说嗍掷锏膲K莖,聲音平靜地陳述事實,“吃了……沒力氣,還會生病?!?br />
劉二咀嚼的動作猛地停住。他轉(zhuǎn)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肖雯雯,眼神里瞬間爆發(fā)出被冒犯的兇光和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暴怒!他猛地將手里啃了一半的塊莖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聲音因為激動和嘴里的食物而含混不清,卻帶著野獸護(hù)食般的兇狠:“不好?!有得吃就不錯了!你懂什么?!餓死才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