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要?。?！”

  肖時欽從噩夢中驚醒。

  那是一個漫長且真實的噩夢，導(dǎo)致他一覺醒來，看著頭頂?shù)奶旎ò宥加X得陌生。

  他第一時間看向床的另一側(cè)。沒有人。但昨晚蓋過的薄被呈現(xiàn)出被掀開的樣子，床單上的褶皺也顯示出剛剛有人在這兒睡過。

  伸手摸了摸被子，已經(jīng)涼了。

  肖時欽起身下床，上衣已經(jīng)濕透了，身上、頭上全是冷汗。

  他努力回憶著昨晚的夢，明明是那么真實可怕的夢境，現(xiàn)在卻有些模糊了。

  他只記得，夢中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和小漁爆發(fā)了一次激烈的爭吵。是因為什么而吵的？不記得了，好像是一件小事，但也是長期積攢的矛盾一朝爆發(fā)的結(jié)果。

  他們互相用最傷人的話去攻擊對方，來自最親近的人的傷害總是最大的，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你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爭吵結(jié)束后，小漁又把自己鎖進臥室去哭了。夢里，他好像總是在讓她哭。

  但是夢里的肖時欽竟然沒有去安慰她，而是一個人去陽臺抽煙。

  ——怎么還在抽煙??？這都什么時候了！

  肖時欽已經(jīng)很久沒有碰過煙了，記憶模糊到連在夢中抽煙時感覺都不真切，煙霧順著氣管吸入又緩緩?fù)鲁龅母杏X，一點兒都不真實。

  但除了抽煙，夢里其他的東西都很真實。

  一根煙沒抽完，他就聽到小漁在房里發(fā)出一聲尖叫。他慌忙扔掉煙，沖進臥室，看到小漁正跪在地上哭，懷里抱著她那只養(yǎng)了十幾年的小白狗。

  它死了。

  小漁很不冷靜，喊著要肖時欽去開車，要送小白去醫(yī)院。

  肖時欽摸了摸小白身體，冰冰涼涼，已經(jīng)硬了。

  他如實告訴了小漁：“它已經(jīng)走了，算了?！?br />
  小漁愣了愣，然后爆發(fā)出更崩潰的哭聲。她抱著小白的身體，不讓他碰，也不聽他說話。

  夢里的肖時欽有心想要安慰她，但小漁很排斥他的靠近，偏偏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選擇了去接電話。

  ——到底是什么電話他媽的這么重要?。?br />
  肖時欽恨不得能把手伸進去，掐住夢中那個人脖子去質(zhì)問他。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夢里的自己拿著手機又上了陽臺，又點了一根煙，不知和誰聊了很久。

  就那樣讓小漁一個人跪在地上哭。

  哭完。發(fā)泄完。小漁抱著那團白色的小小身體走出臥室，看向他的眼神變得麻木又冰涼。

  “我們分手吧?！彼f。

  夢里的他也是滿臉疲憊，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就點了點頭：“好?！?br />
  然后，他就陷入了一段漫長又窒息的夢境之中，夢中的他用了一生去為那一聲“好”贖罪。

  他把自己逼到極限，真的做到了五年時間拿到碩士畢業(yè)證，然后離開學(xué)校，進了一家企業(yè)。非常不錯的崗位，開始了新的人生。

  然后，他開始思念小漁，沉重的愧疚與悔恨幾乎把他壓垮。他偏執(zhí)地收集她留下的全部痕跡。大到她送給自己的禮物，小到纏著她幾根發(fā)絲的梳子，在柜子里，按順序整整齊齊地擺好。

  好像專門為了折磨自己一般，每天都盯著這些東西看很久。

  他和小漁還有很多共同好友，他從他們口中聽到了一些關(guān)于她的事情，反反復(fù)復(fù)地琢磨，她過得好不好，如果我現(xiàn)在去找她，還能不能得到原諒。

  夢境中忽然出現(xiàn)一條蘇沐橙發(fā)來的微信：“你不要再打聽她的事了。小漁不想見到你?！?br />
  最荒謬的是夢中還有一條來自孫翔的消息：“你們確定分手了？那我去追她了?！?br />
  讓他差點發(fā)了瘋。

  作為旁觀者的肖時欽要冷靜很多，他承認，自己一直都有些吃孫翔的醋，也不喜歡看到小漁和他走得太近。他們倆愛好有些類似，對美食的品味也類似，連玩榮耀都玩的是同一個職業(yè)，性格上，孫翔似乎也比自己更適合陪著她一起瘋玩。

  雖然他們倆都沒有對對方表現(xiàn)出哪怕一丁點特別的感情，但肖時欽還是很在意，他一點兒也不奇怪自己會在夢里看到這樣的話。

  再然后，夢中的他再次選擇把自己扔進工作之中，用高強度的工作占據(jù)自己的所有時間和精力。但是，在每次疲憊到極限即將昏睡之前，過去和小漁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還是會見縫插針地鉆進他的腦海，折磨他。

  這是漫長夢境中的一段漫長歲月。

  直到有一天，一個女孩子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和小漁長得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最重要的是，神態(tài)太像了，太像那一年冬天，在武漢冷硬的寒風(fēng)里，帶著氤氳的霧氣出現(xiàn)的江羨漁。

  天真明媚的笑容，清脆甜蜜的聲音，眼神溫暖，還有一點對他的崇拜。

  夢中的肖時欽試圖忍住靠近的沖動，忍了三次，因為身后有人阻止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喻文州，第二次是蘇沐橙，第三次是張維。他們都皺著眉沖他搖頭，讓他不要一錯再錯。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