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寶釵哭訴
賈寶玉的指尖溫度仿佛還烙印在桌角,那一點點粗糙的木質(zhì)紋理,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徐貴妃的話像無數(shù)根淬了毒的細針,扎進他每一寸神經(jīng)。
救黛玉,救他自己,代價是合作。
可什么是合作?與虎謀皮,無異于自取滅亡。
但他不能拒絕。黛玉的名字是他的軟肋,被這個女人精準地握在手里,輕輕一捏,就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慢慢抬起頭,那張往日里總是帶著幾分癡氣的俊俏臉龐,此刻卻因隱忍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絲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明了幾分。
“我憑什么信你?”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卻比剛才沙啞、沉重,不再是質(zhì)問,更像是一種絕望的確認。
徐貴妃笑了。
徐貴妃微微側(cè)首,唇角上揚,那笑意既像月映殘雪的清冷,又像獵人見獵物跌入陷阱的暢快,帶著叫人骨縫生寒的輕妙。
她似乎很滿意賈寶玉此刻的掙扎,指尖甚至愉悅地點了點桌面,嗒嗒兩聲,像在數(shù)算他心跳的節(jié)拍。
她不急著回答,反而優(yōu)雅地踱步到窗邊,繡著金線的裙擺迤邐出細碎流光,像一條無聲游移的蛇。
推開一扇雕花小窗,“吱呀”一聲像撕開了夜的皮囊,月光與樹影一同瀉進來,將她的身影斑駁拉長。
晚風灌了進來,吹動了她鬢角的發(fā)絲,那一縷柔順的青絲輕擦過她雪白的面頰,又瞬間被黑暗吞沒。
風也吹散了房里原本沉悶的龍涎香氣,像掀開了一壇被久埋多年的血酒,涼意裹著腥味直往人喉頭鉆。
她淡淡開口,語調(diào)柔得近乎呢喃,卻帶不容置疑的重量:“就憑這個?!?br />
話音落處,她雙掌輕輕一合,脆亮的巴掌聲敲在金磚地上,回聲短促而尖銳,恍若行刑的鼓點。
殿門“哐啷”兩聲左右打開,進來了一個女人,腳步虛浮,鬢邊尚插著當日榮府的鎏金銀簪,卻已搖搖欲墜。
燭光掃過那女人的眉眼,賈寶玉瞳孔驟縮——竟然是面容蒼白卻依舊端莊的薛寶釵。
寶釵雙手交疊在腹前,袖口卻掩不住腕上一圈青紫勒痕,像一道無聲的控訴,刺痛寶玉的眼。
她抬眸看向?qū)氂?,唇瓣輕顫,半晌只吐出一句:“我和探春……都已經(jīng)被抓?!?br />
她的聲音低啞,似被砂石磨過,卻在寂靜殿內(nèi)格外清晰:“求寶玉……一定要和徐貴妃合作,如此才能救她們一命?!?br />
話未說完,淚先落,一滴冷得像冰霜,砸在織金地毯上,濺成小小的暗斑,迅速被絲絨吞噬。
她似乎很滿意賈寶玉此刻的掙扎。她不急著回答,反而優(yōu)雅地踱步到窗邊,推開一扇雕花小窗。
晚風灌了進來,吹動了她鬢角的發(fā)絲,也吹散了房間里沉悶的香氣。
“就憑這個。”她淡淡開口,雙手一拍,進來了一個女人,竟然是薛寶釵。
薛寶釵那張素來豐潤端方的臉,此刻褪盡了血色,只余下一片慘白。她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濕冷的絕望。
“寶玉,你聽我說,貴妃娘娘……娘娘沒有騙你。我跟湘云妹妹……我們真的在她手上。你若是不答應(yīng),我們……”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盯著賈寶玉,眼里的懇求幾乎要滿溢出來。
賈寶玉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薛寶釵……那個在他記憶里,永遠得體,永遠冷靜,永遠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仿佛天塌下來也能從容應(yīng)對的寶姐姐,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他腦中一片混亂。
不,他不敢想。
他的目光越過寶釵,落在她身后那個面帶微笑的女人身上。
徐貴妃。
這個女人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優(yōu)雅,美麗,卻通體劇毒。她正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他,看著他的痛苦,他的掙扎,仿佛在看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他忽然明白,寶釵的恐懼,一部分是演的,另一部分,卻是真的。
是對這個女人的恐懼。
一種能將人的尊嚴和希望一點點碾碎的,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貴妃娘娘,”賈寶玉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要我怎么合作?”
他選擇了屈服。
至少,是表面上的屈服。
徐貴妃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輕輕一擺手,一個太監(jiān)立刻上前,將抖若篩糠的薛寶釵帶了下去。
自始至終,薛寶釵都沒敢再看賈寶玉一眼。
可就在她轉(zhuǎn)身被帶走的那個瞬間,賈寶玉看見了。
看見她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飛快地蜷起,又張開,拇指在另外四指上輕輕劃過。
那是他們小時候玩“捉迷藏”時的暗號。
意思是:“我在這里,但別過來,有陷阱。”
賈寶玉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