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學做凡人
青風城的清晨,浸潤著雨后特有的濕潤與微涼。
昨夜的小雨不大,卻已將街道沖刷得干干凈凈。清新的泥土氣息彌漫在空氣里,混雜著遠處早市飄來的蔬菜清香與饅頭麥香,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凌云拄著一根撿來的粗木棍,在清晨的街道上緩慢前行。
他的左臂用一塊臟兮兮的破布草草纏裹著。昨天地痞砸破廟時,他試圖阻攔,被其中一人狠狠踹中胳膊,雖未骨折,卻已腫起大片,稍動便鉆心地疼。
身上其他傷口,也因昨夜的激動與徹夜未眠,更顯紅腫疼痛。
腹中的饑餓感,如同無數(shù)只小手,不停地抓撓著他的腸胃。窩頭被搶走,使他再次陷入斷糧境地。
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窩深陷,嘴唇干裂。但那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堅定。
丹田中那絲微弱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支撐著他,暫時驅散了身體的痛苦與饑餓的折磨。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去尋找食物或清理渠溝。
他朝著城南方向走去。
那里,是那個賣花女平日里擺攤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去找她。
或許因為,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里,她是少數(shù)給予過他善意的人。
或許因為,手臂的傷口需要處理。
更或許,是潛意識里,想要靠近那一點點微弱卻屬于“溫暖”的東西。
城南街角,零星的攤販已經(jīng)出現(xiàn)。
賣花女的小攤也已支起。
她依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衣裙,梳著兩條麻花辮,只是辮梢今天多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薔薇花,平添幾分生氣。
她正低頭,小心翼翼整理籃中鮮花,輕輕拂拭掉花瓣上沾著的露水。
朝陽的金輝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染上一層柔和光暈,使她宛如一幅寧靜美好的畫。
凌云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滿身的塵土和傷痕,衣袍破損處沾著泥污,會不會……嚇到她?
會不會……玷污了那份在清晨陽光下、鮮花簇擁中獨有的寧靜和美好?
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絲退縮的念頭,腳步在離她攤位幾步遠的地方躊躇不前。
就在這時,賣花女似乎感覺到了他灼熱又猶豫的目光,抬起頭來,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當她看到凌云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就被真切的擔憂取代,那擔憂像水波一樣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漾開。
“是你?”她認出了凌云,連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束帶著露水的茉莉,站起身,目光急切地落在他纏著破布、血跡斑斑的左臂上,“你的胳膊……怎么了?傷得重不重?”
凌云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聲音因為疼痛和疲憊而有些沙?。骸皼]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彼氤冻鲆粋€無所謂的笑容,卻牽動了臉上的淤青,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被地痞欺負的事情,不想讓她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染上陰霾,更不想將她卷入這些他如今深陷其中的污穢和危險之中。
賣花女卻顯然不相信他輕描淡寫的話。她那微微蹙起的眉頭,仿佛能看穿他強裝的鎮(zhèn)定。
她走到他面前,不顧他身上的塵土,仔細地看了看他胳膊上那胡亂纏著的、污跡斑斑的破布,又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頰新增的淤青和額角一道細細的血痕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像打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這哪里是碰了一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壓抑的憤怒,“是不是……是不是昨天那些壞人干的?他們又找你麻煩了?”
凌云避開了她的視線,沉默地垂下了眼瞼,緊抿著唇,這無言的姿態(tài),算是默認了。
賣花女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光在眼眶里打轉。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他們太過分了!簡直……簡直欺人太甚!”她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
“不關你的事!”凌云連忙打斷她,語氣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我自己要管的,路見不平,和你沒關系?!彼幌肟吹剿请p明亮的眼睛里蒙上自責的陰影。
賣花女看著他,眼神復雜,有深深的感激,有濃得化不開的擔憂,還有一絲……對他這份擔當和勇氣的敬佩。她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凌云說:“你等一下,千萬別走開?!彼恼Z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關切。
說完,她轉身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小攤后面,蹲下身,在一個看起來用了很久、邊緣已經(jīng)磨損的小小布包里,急切地翻找著,片刻后,她翻找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洗得發(fā)白的干凈布條和一小瓶看起來像是藥膏的東西。
“這個給你。”她快步走回來,將布條和那個小小的陶制藥膏瓶塞進凌云沒受傷的右手里,“這是我娘以前用的草藥膏,治跌打損傷很管用的,我一直留著沒舍得用。你把傷口好好清理一下,重新包扎起來吧,這樣胡亂裹著可不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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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看著她遞過來的布條和藥膏,愣住了,一時忘了反應。
那布條是嶄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