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奧赫瑪人.03
阿格萊雅的笑容在我的預(yù)期之外。印象里，金織女士雖然沒到不茍言笑的地步，但也并不是偏愛這種表情的人。
我拒絕的理由確實荒謬，但我猜這還不至于讓金織女士笑起來。
這份忽然的笑，猛地讓我想起昔漣，心里不免有一點寂寞——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有關(guān)于她的秘密。
而她與另一位神的約定，其中內(nèi)容，我不得而知……或許她認為還沒到告訴我全部的時候，所以我寧肯相信她沒有真正死去。
如此相似的笑容，如出一轍的洞察、敏銳，像早已預(yù)見未來。
區(qū)別只在于，昔漣總帶著笑，我從不覺得稀奇。
“您……”我困惑地皺起眉，“是明白了什么？”
“我想，這與明白相去甚遠?！卑⒏袢R雅說，“只是作為你的臨時監(jiān)護人，我有義務(wù)關(guān)照你的學(xué)習(xí)與生活，也因此在其中注意到一些連本人都沒能察覺到的細節(jié)?！?br />
其實平心而論，我覺得阿格萊雅并不是傳聞中那副鐵石心腸的形象。
她應(yīng)當(dāng)是個挺溫柔的人。
“是什么，”我收斂心神，不想再在千歲有余的長輩面前露出神色波動，而那充滿洞察力的目光，我一心想要回避，“您……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是否也有人曾對你說過類似的話？”
“什么樣的話？”
“我相信你的內(nèi)心并不如你語言表達那般——厭棄人類?！卑⒏袢R雅頓了頓，“通常來說，這預(yù)示你內(nèi)心仍有未盡的希望。”
我矢口否認：“她似乎沒有明明白白地這樣說過……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確實是這樣認為的?！?br />
我與阿格萊雅久久對視著。這短暫的時間里，我的內(nèi)心沒有找到知己一般的幸?？鞓?，只有被看穿的難堪、羞恥和郁悶。
阿格萊雅女士如她所說，已經(jīng)離奧赫瑪?shù)娜藗兒苓b遠了?；蛟S于她而言，我內(nèi)心產(chǎn)生的情感波動也十分陌生吧。
我本以為她會體貼地帶過話題，不再與我談?wù)撐译[秘的心路歷程——白厄總會這樣做。
但阿格萊雅似乎另有打算，起了追根究底的念頭。
“你在回避這一切，不論是責(zé)任，還是未知的未來?！彼f，“這不禁令我思考，是否有人傷害過你，是否有人辜負過你的信任，又或者，是否你經(jīng)歷過無數(shù)個無助的時刻？”
我緘默不語。有那么一會兒，我甚至以為自己感覺到了痛苦。
我全無記憶，很多時候，我甚至無法理清自己思想的來源。
想要在浪漫半神的金線下隱藏內(nèi)心是非常困難的事，然而我的秘密不能暴露在日光之下，不論隱瞞有多么艱難，我都不得不這樣做。
“阿格萊雅女士，我自有記憶起就在群山之間流浪。您所說的背叛、無助，”我頓了頓，還是沒忍住閉了一下眼睛，“我很肯定，我沒有任何印象?！?br />
“你在發(fā)抖?！?br />
“……請原諒，我不知道為什么?！?br />
“你在恐懼。但這份恐懼并不面向我?！?br />
“或許是的。”
“我知道你與阿那克薩戈拉斯的接觸。早些時候，我與他見了一面。雖然過程中我們不太對付，但有關(guān)于你的話題上，我們的態(tài)度倒是出奇得統(tǒng)一。”
我猛地抬頭，忽的有些緊張。
“你的靈魂并不完整。”
——這我當(dāng)然清楚。
在童年時，我便觸及rpg游戲系統(tǒng)的部分真相，完美的全知系統(tǒng)。盡管在我眼中，#真遠遠不夠完美。
它揭露的信息已然表明，我如今使用的身體是試驗體003號。在此之前，必然還會有001與002，以及原本的身體。
#真稱我真正的身體處在修復(fù)之中，但鬼知道在哪兒。
一切奧秘只有拿到全部記憶才能解開。
但我對此全無頭緒。
我的靈魂在哪里，我的身體在哪里，我來翁法羅斯做什么，我又為什么意外闖入了輪回？我同樣一無所知。
“你的記憶或許隨之遺失了?！卑⒏袢R雅語氣平淡，“但這也揭示了一個事實，你的身份并不如表面這般簡單——確實如此，你從未真正掩飾過你與眾不同的天賦?！?br />
我站在原地，開始思考阿格萊雅接下來會有什么動作，自己又應(yīng)該做出什么樣的反應(yīng)。
我沒得到任何答案。
“但白厄與你一同長大，這段經(jīng)歷絕無作假。在這兩日，我才得知阿那克薩戈拉斯提起的這件事情。叫你來云石天宮是為了問清楚，不必緊張?！?br />
“我以為……您會直接使用金線拷問的手段?！?br />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過去的六年時間里，你厄運纏身，卻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人。甚至在金線籠罩的角落里，你愿意向陌生人伸出援手。我想，我理應(yīng)給予足夠分量的信任?！?br />
“……是嗎？”
“當(dāng)然，如果你希望，金線會檢測你話語的真實性。”
“您直接用上就好了，不必告訴我。”
阿格萊雅笑了一聲：“你很坦誠，也有一點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