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的初春帶著料峭的暖意，共榮庫的育苗場已熱鬧起來。十八個刻著萬疆星圖的育苗盤整齊排列，盤上的星環(huán)紋在晨光里泛著淡光，像撒了層碎銀。小穗蹲在最前排的盤前，指尖輕輕拂過覆土的表面，那里有個不起眼的小鼓包，土粒正隨著底下的動靜微微顫動——這是萬疆混育種籽的第一株新芽，昨夜星力監(jiān)測儀顯示，它的芽尖已頂破種殼，帶著墨綠、絳紅、銀白、乳白四色光暈，像把濃縮的萬疆霞光揣在懷里。

  “星明哥，它要出來了！”她回頭朝場邊喊，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膝頭的竹籃里放著十八色星紗布，是焰朵連夜趕制的，每塊布上都繡著對應(yīng)地域的符號，西域的駝鈴、南疆的孔雀、東海的船錨、雪原的馴鹿……這是約定好的，新芽出土?xí)r，要用原產(chǎn)地的布輕輕裹住，讓它知道自己的根來自哪里。

  星明舉著全息記錄儀快步走來，鏡頭對準(zhǔn)那個小鼓包。屏幕上的熱成像圖里，一抹鮮亮的綠色正往上拱，四色光暈在周圍形成圈漣漪，與萬疆星圖的光譜完全吻合?！鞍策_(dá)樂的信剛到，”他調(diào)整著焦距，“西陸混育的新芽已展開子葉，葉面一半是西陸的赤紅焰紋，一半是北漠的土黃沙紋，風(fēng)一吹，兩種紋路會順著葉脈流動，像在打招呼?！?br />
  話音剛落，覆土突然“噗”地裂開道細(xì)縫，露出點嫩紅的芽尖，尖上沾著層晶瑩的黏液，在光下折射出四色光——那是混育種籽特有的“萬疆露”，星明的監(jiān)測報告里寫著，這露水里含著十八種地域的微量元素，能讓新芽在任何土壤里扎根。

  “快用西域的布！”小穗慌忙從籃里取出墨綠麻布，布上的駝鈴繡紋在光下閃閃發(fā)亮。她小心翼翼地把布鋪在芽尖旁，剛碰到露水，布紋突然泛起淡金，駝鈴圖案竟像活了似的輕輕晃動，發(fā)出細(xì)碎的“叮鈴”聲。

  “是西域的星力在回應(yīng)！”星明的記錄儀捕捉到這一幕，屏幕上的光譜圖里，西域的墨綠譜線突然高漲，與新芽的光暈形成完美共振，“阿古拉大叔說，戈壁的駝鈴聲能給幼苗壯膽，看來是真的！”

  就在這時，第二株新芽在南疆育苗穴里破土而出，絳紅色的芽身纏著細(xì)如發(fā)絲的氣根，像南疆“纏樹”藤的迷你版，卻在氣根頂端帶著點東海銀白藤的吸盤，剛接觸到盤邊的竹架，就牢牢粘了上去。“它同時長了兩種根！”趕來幫忙的依拉驚呼，她的發(fā)間別著藍(lán)花楹，花瓣落在新芽上，立刻被氣根輕輕卷住，像在歡迎來自故土的問候。

  依拉用絳紅錦布裹住芽身時，布上的孔雀繡紋突然展開尾屏，與氣根的紋路交相輝映?！靶∶谜f，這是藤在記認(rèn)故鄉(xiāng)的模樣，”她笑著說，指尖的星環(huán)紋與芽尖的光暈輕輕碰觸，“你看這氣根上的小絨毛，一半是南疆的防蟻刺，一半是東海的儲水囊，既不怕雨林的蟲，又耐得住海島的旱，比單一品種厲害多了。”

  東海的育苗穴也有了動靜。銀白的芽尖頂著片卷曲的子葉，像只攥緊的小拳頭，剛露出土面就往盤邊的水槽傾斜，根須順著槽壁往下鉆，在水里輕輕舒展，竟同時長出兩種根毛——一種是東?！爸鹄恕碧俚哪望}根，一種是雪原“踏雪”藤的抗寒根。

  “周伯說得沒錯！”阿海舉著貝殼勺往水槽里添海水，勺柄的船錨紋與芽尖的銀白光暈相呼應(yīng)，“混育的根既能在海里泡，又能在冰里扎，就像咱們漁家人，既能駕船闖浪，也能踏雪趕海?！彼雁y白綢布鋪在水面，布上的船錨繡紋遇水后化成串銀泡，圍著根須輕輕旋轉(zhuǎn)，像在護(hù)航。

  雪原的育苗穴最是沉穩(wěn)，乳白的新芽直到正午才慢慢探出，子葉卷成筒狀，表面覆蓋著層細(xì)密的絨毛，像裹了層雪。烏力罕蹲在盤前，往周圍撒了把碎冰，冰粒剛接觸子葉，絨毛立刻豎起，把冰粒裹住慢慢融化，化成的水順著葉脈流到根部，在土面凝成個小小的星環(huán)?！盀趿贝笫逭f這叫‘融冰術(shù)’，”他咧著嘴笑，鼻尖凍得通紅，“哪怕在凍土上，它也能自己化雪取水，還能把多余的水變成冰殼，擋住寒風(fēng)?！?br />
  他用乳白氈布蓋住新芽時，布上的馴鹿繡紋突然泛起霜花，與子葉的絨毛連成片，在陽光下閃著冰晶的光。“你看這氈布的毛，和子葉的絨毛多像，”他指著兩者的連接處，“就像雪原的母鹿在給小鹿喂奶，親著呢。”

  育苗場的另一邊，焰鐵正帶著學(xué)徒搭建新的星力棚。棚架用十八種金屬合鑄，西域的墨鐵做立柱，南疆的赤銅做橫梁，東海的銀砂鑲邊，雪原的寒鐵做底座，連接處纏著萬疆的混合藤條，剛抽的新葉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葉片上的星環(huán)紋比育苗盤里的更清晰?！斑@棚得比原來高五尺，”他掄著錘子固定節(jié)點，火星濺在新芽上，被萬疆露化成細(xì)小的水珠，“要讓萬疆來的信使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長街的混育苗長得有多精神?！?br />
  焰朵提著竹籃送來新蒸的星麥糕，糕上的星環(huán)印模是用十八種木料刻的，咬一口能嘗到西域的沙棗甜、南疆的椰香、東海的魚鮮、雪原的奶香?！敖o每個育苗盤旁放一塊，”她把糕擺在十八角石桌上，石桌的星紋被晨露浸得發(fā)亮，“李嬸說這叫‘以食養(yǎng)苗’，讓新苗在長街的土里扎根時，也能嘗到萬疆的滋味，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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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風(fēng)突然變大，十八個育苗盤里的新芽同時往中間傾斜，子葉展開的角度完全一致，像在跳場整齊的舞蹈。銀羽鳥群與萬疆信使鳥同時飛來，翅尖沾著各地的花瓣，西域的沙棗花、南疆的藍(lán)花楹、東海的浪花瓣、雪原的雪絨花，在育苗場上空織成流動的花簾。

  領(lǐng)頭的銀羽鳥落在星明肩頭，信筒里的貝葉紙帶著十八處地域的印記，邊緣還沾著點戈壁的沙、雨林的泥、海島的鹽、雪原的冰。安達(dá)樂的字跡在風(fēng)里輕輕顫動：“萬疆各地的混育苗均已破土，西域的芽能在沙暴里閉合葉片，南疆的芽會跟著螢火蟲的光調(diào)整生長方向，東海的芽遇臺風(fēng)會自動纏緊船板，雪原的芽在極夜時能自己發(fā)光——它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證明萬疆的智慧能融成一體?！?br />
  “快搭星力連廊！”焰鐵扔下錘子招呼眾人，“讓長街的新芽與萬疆的苗連起來，看看它們能不能說上話！”

  學(xué)徒們立刻展開星力傳導(dǎo)線，線的兩端分別連接育苗場與萬疆星軌圖。當(dāng)電流通過的瞬間，十八株新芽突然劇烈震顫，子葉上的四色光暈同時亮起，在半空匯成個巨大的星環(huán)，環(huán)上的十八顆星與萬疆星圖嚴(yán)絲合縫。

  “它們在共鳴！”小穗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十八條曲線像十八條河流，在星環(huán)中心匯成片湖泊，“你看這頻率，和西域的駝鈴聲、南疆的竹琴聲、東海的浪濤聲、雪原的雪橇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