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冷焰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指控中凝固了。

  指揮中心內(nèi)，落針可聞。只有主屏幕上金融數(shù)據(jù)崩塌的無聲嘶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悶響，提醒著人們外界的災(zāi)難仍在持續(xù)。

  所有的目光，驚駭?shù)?、憤怒的、茫然的、恐懼的，都死死釘在那個被“真實之眼”幽藍光芒籠罩的身影上。

  令狐燼緩緩從戰(zhàn)術(shù)終端前站起身。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yōu)雅與從容，與周圍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他臉上慣常的平靜與疏離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漠。一種居高臨下、俯瞰眾生的淡漠。那眼神深處，不再有作為“收容專家”的責(zé)任感，也沒有被揭穿身份的驚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仿佛蘊藏著宇宙生滅的幽暗。

  他沒有看那些如臨大敵、瞬間舉起武器的守衛(wèi)，也沒有看臉色鐵青、肌肉緊繃的石魁，更沒有看黑袍下氣息變得危險無比的巫祭。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冷焰身上，那個瞳孔中蒼白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女人。

  “‘造物主’？”令狐燼輕輕重復(fù)了這個詞匯，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背景噪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嘲弄與……一種令人心悸的認同。

  “這個名字，聽起來不錯?！?br />
  沒有否認！沒有辯解！

  這近乎直白的承認，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沖擊力。指揮中心內(nèi)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武器保險被打開的清脆“咔噠”聲。

  石魁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巖石般的拳頭死死攥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令狐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他想起地下水道那次“援手”，想起自己曾因此產(chǎn)生的片刻動搖，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憤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毀。

  巫祭寬大的黑袍無風(fēng)自動，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開始彌漫，鎖定了令狐燼。

  冷焰是所有人中最冷靜的，但那雙蒼白火焰跳動的瞳孔，也收縮到了極致。她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和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聲音如同冰屑摩擦：“你承認了？這一切的源頭，所有的異變，所有的混亂……都是你？”

  令狐燼微微偏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無聊。

  “源頭？”他輕輕抬手，指尖仿佛捻動著空氣中無形的絲線，“我更喜歡稱之為……‘引導(dǎo)’。”

  他的目光掃過主屏幕上那些災(zāi)難性的畫面，掃過在場每一個如臨大敵的人。

  “看看你們的世界，死氣沉沉，循規(guī)蹈矩，被所謂的‘理性’和‘秩序’束縛得如同提線木偶?？謶直粔阂郑粋窝b，連最極致的情緒也要藏在文明的面具之下?！彼穆曇魩е环N奇異的磁性，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多么……無趣?！?br />
  “我只是，給了它們一個釋放的窗口，一個……蛻變的機會?！?br />
  “情緒是燃料，執(zhí)念是火種。我不過是輕輕撥動了一下天平，讓真實的一面，稍微傾斜了一點而已?！彼讣廨p輕一彈，仿佛彈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東西。

  “瘋子！你這個瘋子！”一名年輕的技術(shù)官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失聲尖叫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毀掉了多少家庭！”

  令狐燼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名技術(shù)官，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后者瞬間如墜冰窟，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死亡？破壞？”令狐燼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那是蛻變必須付出的代價。舊的秩序崩塌，新的規(guī)則才能建立。在真正的‘真實’面前，個體的存亡，文明的延續(xù)，不過是宏大樂章中幾個微不足道的音符?！?br />
  他重新看向冷焰，以及她身后那全力運轉(zhuǎn)的“真實之眼”幽藍光芒。

  “你們動用‘真實之眼’，窺探我的‘真實’?！绷詈鼱a嘴角的嘲弄加深，“那么，你們看到了嗎？”

  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沒有能量爆發(fā)，沒有氣勢壓迫。

  但整個指揮中心的空間，仿佛輕輕“嗡”了一聲。那籠罩著他的“真實之眼”幽藍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蕩漾、扭曲起來！屏幕上原本穩(wěn)定輸出的關(guān)于他的監(jiān)控數(shù)據(jù)流，瞬間變成了一片亂碼和雪花！

  老博士驚恐地看著自己面前瞬間黑屏的終端，失聲叫道：“不可能！‘真實之眼’被干擾了！信息層面被強行扭曲！”

  冷焰瞳孔驟縮，她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的“存在感”以令狐燼為中心彌漫開來。那并非力量上的強弱，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仿佛螻蟻第一次抬頭，看到了籠罩蒼穹的巨神。

  “你們所依賴的科技，所堅信的認知，所定義的‘真實’……”令狐燼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回響，直接叩擊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在我面前，不過是沙堡之于大海，螢火之于烈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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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即是真實。”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再生！

  指揮中心厚重的合金墻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侵蝕，開始迅速變得半透明，然后如同霧氣般消散！不是崩塌，而是直接從物質(zhì)形態(tài)被“抹除”！外界的景象——燃燒的城市、混亂的街道、扭曲的天空——毫無阻礙地呈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與此同時，眾人腳下堅固的地面也開始變得虛幻，仿佛立足之處即將消失，墜入無底深淵！

  “穩(wěn)??！能量屏障全開！”冷焰厲聲下令，蒼白火焰自她體內(nèi)洶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