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靜默的哨兵
找到抑制器的“漏洞”,并未給林墨宇的生活帶來立竿見影的改變。它更像是在無邊黑暗中瞥見的一絲極其遙遠的、可能只是幻覺的微光。他依舊是被拴著鎖鏈的囚徒,只是鎖鏈的長度,似乎比他想象中,長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毫米。
他變得更加謹慎,如同在雷區(qū)排爆的工兵。每一次嘗試那模糊的“定向感知”,都伴隨著高度的精神緊張和對抑制器反應的密切“監(jiān)聽”。他不敢在任何可能有官方監(jiān)控或者不安全的場合進行嘗試,僅限于在自己那間租金昂貴的公寓內(nèi),對著那些最普通的家用電器。
訓練是枯燥而痛苦的。感知臺燈是否亮著,感知手機充電器是否在工作,感知冰箱壓縮機是否在運轉(zhuǎn)……這些看似簡單的“是”或“否”的判斷,卻需要他調(diào)動全部精神,在抑制器允許的極限邊緣小心翼翼地進行試探。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偶爾還是會因為一絲控制不當,引來那刺目的黃色警告和隨之而來的劇烈頭痛與虛脫。
但就是在這無數(shù)次失敗和偶爾成功的交替中,他感覺自己對這種最基礎(chǔ)感知的“控制力”,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提升。就像盲人通過長期觸摸,對周圍物體的距離和質(zhì)地有了更精準的估計。他不再需要每次都全力以赴,有時只需要一個極短暫的意念閃動,就能大致判斷出身邊某個電子設備的粗略狀態(tài)。
這種提升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給他死寂的內(nèi)心注入了一絲冰冷的活力。這是一種……“掌控感”,哪怕只是對自己這具被禁錮的身體和那危險力量最微不足道的一絲掌控。
與此同時,他對周圍環(huán)境的“被動接收”也似乎變得更加敏銳了。這并非他主動強化了能力,更像是一種長期處于特定頻率刺激下產(chǎn)生的適應性變化。地鐵的嗡鳴,街燈的能量場,路人手機的無線信號……這些混雜的“背景噪音”依舊被抑制器嚴重過濾,但他卻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和變化,就像習慣了城市喧囂的人,能下意識地分辨出遠處救護車的警笛聲。
他像一個被剝奪了視覺的人,被迫發(fā)展出了異常敏銳的聽覺和觸覺。
每周前往灰色建筑的例行檢測,成了檢驗他“偽裝”成果的考場。他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既要表現(xiàn)出因“異常殘留”而必然存在的些許精神疲憊和神經(jīng)敏感,又不能流露出任何經(jīng)過“訓練”的痕跡,更不能讓抑制器記錄下任何超出“被動接收”范疇的數(shù)據(jù)波動。
陳博士的目光依舊銳利,問題也偶爾會觸及一些危險的邊緣。
“最近睡眠如何?是否有異常的夢境,比如……涉及到數(shù)字、代碼或者機器?”
“在接觸某些特定電子設備時,除了頭暈,有沒有產(chǎn)生過其他更具體的……‘感覺’或‘沖動’?”
林墨宇的回答永遠是謹慎而模糊的,將一切異常歸咎于精神壓力和那無法擺脫的“后遺癥”。他像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潛水員,控制著呼吸,在深海中緩慢移動,避開那些可能引發(fā)鯊魚攻擊的氣泡。
他的監(jiān)管積分在任務和例行配合下緩慢積累,終于勉強達到了兌換那份“火種計劃基礎(chǔ)構(gòu)架概述(非密)”資料所需的數(shù)值。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進行了兌換。
得到的是一份經(jīng)過大量刪減、充滿技術(shù)術(shù)語和模糊表述的電子文檔。通篇閱讀下來,有用的信息寥寥無幾,大多是些公開場合也能查詢到的、關(guān)于“火種”穩(wěn)定社會、對抗異變、篩選適配者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說辭。關(guān)于能力的具體分類、運作原理、尤其是像他這種“異常殘留”的情況,幾乎只字未提,或者用“個體差異”、“仍在研究”等詞語一筆帶過。
唯一的收獲,或許是文檔中反復強調(diào)的一個概念:“秩序框架”。官方下發(fā)的“火種”似乎是建立在某種統(tǒng)一的、穩(wěn)定的“秩序框架”之上,以確保能力的可控和可預測性。而像他這樣的“異常殘留”或“隱性異變”,則被認為是“框架”缺失或破損的結(jié)果,導致能力混亂、不穩(wěn)定且危險。
這印證了陳博士之前的說法。他的力量,是“無序”的。而官方所做的一切,就是試圖用抑制器這個外部的“秩序”,強行約束他內(nèi)在的“混亂”。
看透這一點,并未讓他感到輕松,反而更加沉重。這意味著他與官方之間,存在著根本性的、無法調(diào)和的矛盾。他們需要的是穩(wěn)定、可控的“工具”,而他體內(nèi)沉睡的,卻是一頭渴望打破束縛的、混亂的野獸。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和暗地的掙扎中繼續(xù)流逝。直到一個周末的夜晚。
他剛剛結(jié)束一次對老舊收音機(他淘來的二手貨,用來測試對更簡單模擬信號的感知)的“訓練”,正疲憊地靠在沙發(fā)上,忍受著熟悉的頭痛。忽然,一陣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嘀嗒”聲,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不是外界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系統(tǒng)提示音?或者說,是某種預設程序的啟動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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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與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低語”或“噪音”都不同,它短促、清晰、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秩序感。同時,他手腕上的抑制器,內(nèi)部傳來一陣極其細微、但頻率穩(wěn)定的震動,屏幕也同步亮起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淡藍色的、如同水滴形狀的微小圖標,持續(xù)了大約兩秒鐘,然后悄然隱去。
林墨宇猛地坐直身體,睡意全無。
這是什么?抑制器的新功能?還是……某種他未知的通訊或指令?
他立刻嘗試用那模糊的定向感知去“觸碰”抑制器本身。結(jié)果如同石沉大海,抑制器內(nèi)部仿佛有一堵無法穿透的墻,他的感知力被完全隔絕在外。它只對外界的目標起作用,對自身這個最大的“異?!痹搭^,卻保持著絕對的緘默和防御。
那聲“嘀嗒”和淡藍圖標再也沒有出現(xiàn)。
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卻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林墨宇的心臟。
官方的手段,遠比他想象的更多、更隱蔽。這個抑制器,不僅僅是一個監(jiān)視和限制裝置,它可能還是一個……他不知道功能的、靜默的哨兵。
而他之前所有的“訓練”和“漏洞利用”,是否早已被這個哨兵記錄在案,只是尚未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