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命運惡魔】上
這間奢華的房間,在這個深夜仿佛被拖入了某個扭曲的夢魘。
空氣黏稠如同凝固的圣油,濃得幾乎能攥出水來。
名貴的安神熏香拼命釋放著甜膩的氣息,卻無論如何也壓不住那股若有若無、如附骨之疽般縈繞不散的鐵銹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怪味。
搖曳的燭火是這巨大空間里唯一跳動的光源,它們將墻面上那些精雕細琢、神情莊嚴肅穆的圣徒浮雕映照得光影駁雜,一張張神圣的面容在扭曲的光線下竟隱隱透出一種冷眼旁觀的嘲諷意味。
祈禱室中央那價值不菲的地毯上,此刻的景象足以讓任何虔誠的信徒肝膽俱裂。
身穿深紅色奢華睡袍的羅格主教坐在主位高背椅上,面色陰沉如暴風(fēng)雨前夕鉛灰色的海面,眉宇間郁結(jié)著濃得化不開的陰鷙。
他對面,內(nèi)政部長張乾,一身挺括的黑色高級西裝此刻也掩不住他身體的緊繃和疲憊,金絲眼鏡后的眼神不再有平日的深沉算計,只剩下閃爍不定的焦慮,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而真正令這個空間變得“怪誕”的存在,就匍匐在他們之間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磚上,無聲地占據(jù)著令人心悸的巨大面積。
它的主體猶如一個放大了數(shù)倍的、古老磨盤,覆蓋著黝黑發(fā)亮、非金非石的幾丁質(zhì)甲殼,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八條粗壯、棱節(jié)分明的漆黑節(jié)肢牢牢地支撐著軀體,那本該是昆蟲尖爪的末端,赫然生長著形狀完整、與人類一般無二的手掌!
五指清晰,甚至能看到皮膚和骨節(jié)的紋理!
這八只“手”微微蜷曲著搭在冰冷的地面,指尖偶爾輕微抽動一下,便帶起一片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然而,比這八只人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巨物口器上方,
本應(yīng)生長復(fù)眼的位置,卻清晰無比地“長”著一張人類的臉!
那張臉,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英俊,屬于一個成年男子。
它平靜地鑲嵌在猙獰的蟲軀之上,雙眼緊閉,如同沉睡,但在搖曳燭光下,那緊閉的眼皮下似乎蘊藏著能將人心智吸干的深淵。
這張人面與下方閃爍著寒光的猙獰口器,形成了最極端的褻瀆對比——人類面容被強行嫁接在最陰暗污穢的非人存在之上。
面對這只超越了常識的恐怖存在,羅格主教只是面色更加陰郁,嘴角抿成一道堅硬的直線。
張乾的嘴角則不易察覺地向下撇了撇,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混雜著厭惡與戒備的冷光。
顯然,這兩位大人物非但毫不驚訝,甚至對它極其熟悉——這是一位“熟客”,一個提前預(yù)定了這場夜半密謀的不速之客。
“如何!你們心里早該亮得跟明鏡似的了吧!”
蜘蛛怪物——或者說那張鑲嵌的人臉下,它的整個軀干驟然發(fā)出一陣高頻、刺耳、如同金屬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尖利笑聲,
層層疊疊的音波仿佛帶著實質(zhì)的惡意,撞擊在四壁的浮雕上,激起更多扭曲的暗影。
“那位被你們奉為圭臬的守護者——偉大的【天煌炎帝】!祂那看似永恒不滅的神軀……早已是一堆即將崩散的朽木!祂不行了!祂的根基在動搖,祂的光芒在熄滅!”
那“人面”上,嘴角仿佛也隨之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充滿惡意嘲弄的弧度。
羅格主教如同最堅固的礁石,沉默地承受著這瀆神言語的沖擊,但緊握座椅扶手、指節(jié)已然發(fā)白的手,暴露了他內(nèi)心洶涌的驚濤駭浪。
張乾強壓下心頭驟起的寒意,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沉穩(wěn)和試探性的反駁:
“【命運惡魔】!你休要妄下斷語!凱恩委員……他一貫老成持重,或許只是認為這等‘小事’……尚不足以驚動至高真神的清凈!這就能證明真神的偉力有所減損了嗎?笑話!”
他試圖抓住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仿佛溺水者抓住一根稻草。
“哈哈哈……嘎嘎嘎嘎……!”
那怪物的笑聲驟然拔高,變得無比癲狂刺耳,八只“人手”的指尖瘋狂地抓撓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刮擦聲,
“有趣!真是有趣極了!”
那張人類面孔上的眼皮依舊緊閉,聲音卻充滿了赤裸裸的戲謔,
“如果你們真如嘴上這般信仰虔誠、對祂的威能深信不疑……”
“那為什么!為什么還會允許我這個被定義為異變?nèi)说拇嬖诎卜€(wěn)地待在這里?”
“更荒唐的是,你們還在和我,你們口中理應(yīng)被徹底凈化的‘污穢’——心平氣和地商討未來?”
它的軀體猛地向前探了一下,口器開合,露出森然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聲音帶著毒蛇般的誘惑力,直刺兩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你們現(xiàn)在最該做的——難道不是立刻調(diào)動所以人手,不惜一切代價,當場將我,【命運惡魔】,挫骨揚灰嗎?!來吧!動手??!哈哈哈哈!”
張乾的身體微微一顫,金絲眼鏡險些滑落,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羅格主教的太陽穴處,一根青筋猛地跳動起來。
“夠了!【命運惡魔】!”
羅格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終于打破了那怪物的尖笑,帶著一種被戳穿后的郁憤,
“那天在最高執(zhí)政委員會的緊急會議上,所有委員的安保力量,所有針對你的攻擊……都像是泥牛入海!”
“你毫發(fā)無損地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