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落下時，時間仿佛變慢了。

  周澤看見怪物平滑的臉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針尖般的牙齒。它發(fā)出最后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然后，斧頭劈開了那片平滑的皮膚，深入顱骨。沒有鮮血迸濺，只有黑色的、粘稠如瀝青的液體緩緩涌出。

  墻里的聲音達到高潮，瘋狂地吶喊：吃！吃！吃！

  銀紋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周澤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饑餓，不是胃部的空虛，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求。

  他丟開斧頭，雙手插進怪物的傷口。黑色的粘液沾滿他的手臂，冰冷刺骨，卻又讓他體內(nèi)的銀紋興奮地顫抖。

  老張在樓梯口倒吸一口冷氣：你瘋了？！那是污染源！

  周澤沒理會。他撕開怪物的頭顱，里面沒有大腦，只有一團蠕動的、銀黑色的物質(zhì)，散發(fā)著幽幽的微光。那光芒與他的銀紋相互呼應(yīng)，像是在彼此召喚。

  就在他即將把那團物質(zhì)塞入口中的瞬間——

  等等！老張突然喊道，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小兄弟，你知道那是什么嗎？吃了它，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澤的動作頓住了。銀紋在皮下劇烈搏動，渴求與理智在腦海中激烈交戰(zhàn)。

  老張慢慢走近，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精明的笑容：我們合作。你把那東西給我，我告訴你銀紋的真相，告訴你如何掌控它......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右手悄悄摸向腰間。

  周澤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冰冷。

  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墻里的聲音告訴我，你在說謊。

  老張臉色驟變。

  幾乎在同一瞬間，周澤猛地轉(zhuǎn)身，左手如鐵鉗般抓住老張?zhí)偷兜氖滞?，右手已?jīng)掐住了他的喉嚨。

  它們還說，周澤貼近老張驚恐的臉，你的銀紋，味道應(yīng)該不錯。

  老張拼命掙扎，但周澤的手像焊在他脖子上一樣紋絲不動。銀紋在周澤手臂上閃耀，力量源源不斷地涌出。

  不......我可以幫你......老張艱難地擠出話語，收集者......我知道他在哪......

  周澤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后他湊近老張耳邊，輕聲說：

  不用了。我自己會找到他。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走廊里回蕩。

  老張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還驚恐地圓睜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死了。

  周澤松開手，任由尸體滑落在地。他能感覺到，老張的體內(nèi)確實有銀紋，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墻里的聲音在歡呼：吃！吃！吃！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老張的胸口。銀紋在他的催動下發(fā)出灼熱的光芒，老張皮膚下那微弱的銀光開始被緩緩抽出，像蛛絲般纏繞上周澤的手臂。

  這個過程很慢，很痛苦——主要是對老張而言，即使他已經(jīng)死了。周澤能感覺到死者最后的恐懼和絕望順著銀紋流入自己體內(nèi)，像陳年的烈酒，辛辣而醉人。

  當(dāng)最后一絲銀光被吸收，老張的尸體迅速干癟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華。

  周澤站起身，感受著體內(nèi)充盈的力量。銀紋已經(jīng)蔓延到整個小臂，圖案變得更加復(fù)雜精致。他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現(xiàn)在能清晰地見整棟大樓里的聲音——

  陳薇在輕聲哼唱安撫婷婷；某個角落里幸存者在低聲啜泣；六樓那面墻后傳來沉重的呼吸聲；還有......頂樓某個地方，傳來一種奇異的、規(guī)律的震動，像是某種機器在運轉(zhuǎn)。

  他扛起斧頭，最后看了一眼老張干癟的尸體。

  謝謝你的款待。他輕聲說，轉(zhuǎn)身向樓下走去。

  銀紋在黑暗中微微發(fā)亮，像是指引前路的星。

  獵殺結(jié)束了。但更大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現(xiàn)在，該去找那個收集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