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別叫我?guī)煾?/h1>
顧清風(fēng)這一場大病下來，人清減許多。以往他只是氣質(zhì)清冷，帶著些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如今那份清冷里，卻隱隱滲入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如同蒙塵的古玉，光澤黯淡。
離開京城前，他特意去了一趟煜親王府，尋到正在看書的蘭灝。
蘭灝抬頭見他，立刻放下書卷，臉上綻開驚喜與關(guān)切，迎上前來，“師父！你清減不少。不如，還是搬回王府來住吧？徒兒也好在跟前伺候，你身子也能恢復(fù)得快些?！?br />
顧清風(fēng)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他開口，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蘭灝，從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也是我，太愚蠢?！?br />
蘭灝心頭一跳，直覺顧清風(fēng)接下來要說的絕非好事，連忙出聲打斷，語氣帶著惶惑與自省，“師父何出此言？是，是徒兒哪里做得不好，惹師父失望了嗎？徒兒可以改，師父千萬別這樣說……”
顧清風(fēng)像是沒聽到他的辯解，目光依舊定定落在他臉上，眼底深處卻是不容轉(zhuǎn)圜的堅定，緩緩道，“策兒，即使做錯過許多事，即使我曾親口與他恩斷義絕……我心里，還是愛他。自始至終，都想留他一命?！?br />
“師父！”蘭灝手中剛拿的書卷被無意識攥緊，紙張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刺啦”聲，裂開一道口子。他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換上混雜著震驚、羞惱與不敢置信的神情，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zhì)問，“師父在說什么？愛，愛他？這……這太荒唐了！”
“荒唐嗎？”顧清風(fēng)掃了一眼他手中碎裂的書頁，再次看向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不是也親眼看見過，我與策兒親熱么？”
?。?！
蘭灝眼底壓抑許久的恨意與某種更深沉難言的情緒驟然翻涌上來。他對顧清風(fēng)那份隱秘而扭曲的心思求而不得，如今卻要被迫聽著對方親口承認(rèn)對另一個死人的深情，這簡直是一種酷刑。
“……別說了！”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因極力壓抑而變形。
顧清風(fēng)卻仿若未聞，繼續(xù)用那種平鋪直敘、卻足以將人凌遲的語氣說道，“蘭灝，我曾對策兒食言過太多次?，F(xiàn)在……我要彌補回來。所以，從今日起——”
“師父！”蘭灝猛地打斷他，聲音尖利，帶著最后一分掙扎與祈求，“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嗎？！”
顧清風(fēng)沒有理會他的打斷，甚至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清晰而決絕地開口，“你與我，不再有師徒之名。你不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師父。”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蘭灝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巨大的恐慌與不甘攫住了他。他本能地追上前兩步，抬手?jǐn)r在顧清風(fēng)面前，語速快而急，帶著最后的狡辯與不甘，“師父！當(dāng)真要如此狠心？！是你親口答應(yīng)收我為徒的！怎么能出爾反爾，說反悔就反悔？！”
顧清風(fēng)終于停下腳步，卻依舊沒有看他，只望著前方的虛空，聲音低啞，“我食言了?！?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實。
“師父！”蘭灝心頭狂跳，試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因為白無塵他們說了什么嗎？就算，就算蘭策殺我養(yǎng)母或有隱情，可他殺羅姨、害六師叔總是事實！還有師祖的玉像、靈位！師父，你說你愛仇人之子……就不怕師祖在天之靈震怒怪罪嗎？！”
顧清風(fēng)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他極輕卻無比清晰地回答，“我若下去見到師尊，自會向他解釋清楚。無需你多言?！?br />
“師父……”
“別叫我?guī)煾?。?br />
“……” 蘭灝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胸膛因劇烈起伏的怒氣與挫敗感而急劇起伏。他苦心經(jīng)營、步步為營才得到的一切，怎能就這樣輕易被剝奪？
他猛地抬起那雙因怨恨而微微發(fā)紅的眼睛，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尖銳：“師父！是你親口與蘭策一刀兩斷的！你們沒有關(guān)系了！不用再遵循和他的約定了！現(xiàn)在蘭策已經(jīng)死了，我們活著的要好好生活，師父，讓我照顧你，我們，”
“策兒走了，”顧清風(fēng)忽然轉(zhuǎn)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他，那雙眼眶微微泛紅，眼底卻是一片冰冷，“你，沒有做到答應(yīng)我的事。我自然，可以反悔。我不殺你，你好自為之。”
你……沒有做到答應(yīng)我的事。
蘭灝身體猛地一抖，如遭電擊。
他知道了？
他果然……還是知道了。
那只攔在顧清風(fēng)面前的手，終于無力地、頹然地垂下。
顧清風(fēng)不再看他，徑直越過他，頭也不回地走出金玉苑，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盡頭。
蘭灝獨自立在原地，閉上眼，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被徹底揭穿偽裝的痛苦與扭曲，隨即迅速被更濃烈的怨毒與不甘覆蓋。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駭人的赤紅與瘋狂。
“啊——！” 他低吼一聲，體內(nèi)壓抑的暴戾內(nèi)力驟然失控，手中那本早已碎裂的書卷，連同他心中最后一點僥幸與偽裝，在瞬間被震成無數(shù)紛飛的碎紙片，簌簌落下，如同一場慘淡的雪。
“師父！”蘭灝心頭狂跳，試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因為白無塵他們說了什么嗎？就算，就算蘭策殺我養(yǎng)母或有隱情，可他殺羅姨、害六師叔總是事實！還有師祖的玉像、靈位！師父，你說你愛仇人之子……就不怕師祖在天之靈震怒怪罪嗎？！”
顧清風(fēng)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他極輕卻無比清晰地回答，“我若下去見到師尊，自會向他解釋清楚。無需你多言。”
“師父……”
“別叫我?guī)煾??！?br />
“……” 蘭灝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胸膛因劇烈起伏的怒氣與挫敗感而急劇起伏。他苦心經(jīng)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