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你比我還可憐
一支短小精悍的袖箭射出,直取陳厭面門!
陳厭反應(yīng)極快,一個利落的側(cè)身翻滾,險險避開。而蘭策也趁此機會,踉蹌著向后躍開幾步,與陳厭重新拉開距離。
忽地,他單膝跪地,用匕首支撐著地面才沒摔倒,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得嚇人,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下頜滴落。
他看著已穩(wěn)住身形、并未立刻追擊的陳厭,腦中念頭飛轉(zhuǎn),忽然扯出淡然的笑,
“陳厭,所有知道那個秘密的人,覬覦那個秘密的人,都被我清理干凈了。你今天特意過來攤牌,說了這么多,難道,”
他微微偏頭,眼神銳利如刀,“哦~我明白了。陸枕河不許你自殺,不許你遷怒于人……所以,你便來找我?呼吸坦白,想讓我?guī)湍悖饷???br />
陳厭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緩緩地、露出一個近乎詭異的笑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握著劍,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復雜地看著狼狽不堪卻眼神依舊兇狠執(zhí)拗的蘭策。
“你手上的血,已經(jīng)夠多了?!?陳厭的聲音有些飄忽,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本想先殺了你,”
他的視線掃過蘭策瘦削得脫形的身體和慘白如鬼的臉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我猜,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對不對?病入膏肓!你護著他,卻不肯和他求救,顯然已做好準備!你比我還可憐!”
蘭策閉了閉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憊的陰影。
祠堂內(nèi)陷入一種死寂的沉默,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陳厭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那嘆息里似有無盡的遺憾。手腕一翻,碎月劍歸入鞘中。
“最后的時間了,別在這耗著了,今夜他們在喝酒慶祝,你在這受罰,何必為難自己!” 他低聲說,目光掃過蘭策,又深深望了一眼祠堂陸枕河的靈位,眼神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痛苦與,疲憊?!八懔税伞!?br />
說完,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蘭策,朝著祠堂門口,緩緩邁步走去。腳步有些沉重,背影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孤寂而寥落。
“蘭策,” 他背對著蘭策,聲音低啞地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訣別的意味,“你夠心狠,有時,又太心軟。別在這耗著了,一個已經(jīng)被推開、被舍棄的棄子,無論如何,也回不去的?!?br />
蘭策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陳厭那毫不設(shè)防的背影,看著他周身彌漫的那種深入骨髓的落寞、痛苦與對塵世毫無留戀的倦怠。
當初在山上,他不明白陳厭為什么那樣活著。
他的目光,順著陳厭剛才那深深的一瞥,看向了陸枕河的靈位。
現(xiàn)在,他明白了。
陳厭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對他來說,活著就是痛苦的。
這個認知,清晰無比地撞入蘭策心中。
他緩緩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正微微顫抖,匕首尖端也不住跟著輕顫。
恨嗎?當然恨。悔嗎?或許有。累嗎?早已筋疲力盡。
憑著那人的醫(yī)術(shù),那人流淌的血運藥引,也許自己正能活到壽終正寢,可是,他們回不去了,他的心,也不愿意妥協(xié)。
他寧愿靠自己活著!
但有一點,陳厭說對了,秘密,必須守住。為了那個人,也為了,自己這可笑又可悲的執(zhí)著。
就在陳厭的一只腳即將跨出門檻的剎那——
蘭策眸中寒光乍現(xiàn)!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決絕、以及最后一絲憐憫的光芒!
他足下用盡最后力氣猛地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又如撲向火焰的飛蛾,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猛地向前沖去!
“陳厭——!”
他嘶聲厲喝,聲音劃破祠堂的死寂!
背對著他的陳厭,聞聲身體一震,下意識地轉(zhuǎn)身——
瞳孔,在轉(zhuǎn)身的瞬間,驟然放大!
映入眼簾的,是蘭策那雙因用力而幾乎裂眥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那柄閃著冰冷死亡光澤的匕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陳厭看到蘭策眼中那復雜到極致的情緒——有決絕,有痛苦,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悲憫的了然?
他臉上的表情,從瞬間的驚愕,到一種奇異的平靜,最后,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勾起了一抹近乎解脫般的弧度。
他沒有躲閃。
沒有格擋。
甚至,迎著那疾刺而來的匕首,微微挺起胸膛。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在這寂靜的祠堂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匕首,精準無比地,沒入陳厭的心口。
溫熱的鮮血瞬間涌出,浸濕蘭策持刀的手,也染紅了陳厭胸前的衣襟。
陳厭的身體劇烈晃動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蘭策的臉。
他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涌出一股暗紅色的血沫。
最終,他看著蘭策,用盡最后的力氣,極其輕微地,幾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