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果然是苦肉計
這日,在祠堂罰跪時,蘭策腹部毫無預兆地劇烈絞痛起來,那疼痛尖銳如同刀絞,瞬間讓他冷汗涔涔,浸濕衣衫。
他連忙先吞下一顆常備的藥丸,然后支撐不住地跪趴在蒲團上,雙眼緊閉,牙關(guān)緊咬,等待著這陣撕心裂肺的痛楚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疼痛耗盡了力氣,或許是身心俱疲,他閉著眼睛,意識昏沉,竟像是睡著了。
一絲殷紅的血跡,悄無聲息地,再次自他唇角蜿蜒滑落。
似乎有所感應,他猛地驚醒,倏地坐起身——
“嘔——!”
一口鮮血猝不及防地嘔了出來,他甚至來不及偏頭,暗紅色的血液便盡數(shù)噴濺在胸前的衣襟上,灰青色的布料被染上大片,觸目驚心。
恰在此時,提著食盒前來送飯的小德子推門進來,一眼看到這駭人景象,嚇得魂飛魄散,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慌亂地撲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小爺!小爺您這是怎么了?!您別嚇奴才?。∨?,奴才這就去請?zhí)t(yī)!我去請王爺!您等著我!”
小德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心只想著救他家小爺,渾然不知自己正將蘭策推向另一個深淵。
書房里的蘭煜雪聽到稟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之前送衣被拒,如今果然,他心中冷笑,之前種種都被蘭灝料中,這剛以為他能安分幾天,果然就走了苦肉計這條路!
“好,去看看。”他聲音冰冷,帶著一種驗證預言的篤定和厭煩,“把太醫(yī)也叫上。”
小德子不知內(nèi)情,見王爺如此重視,親自前來,還帶著太醫(yī),心中還暗自高興,以為小爺終于有救了,連忙小跑著引路回到祠堂。
此時,蘭策已勉強壓下那陣翻涌的氣血,正坐在蒲團上,臉色雖然蒼白得嚇人,但神情卻已恢復了平靜,只是胸口的血污,昭示著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蘭煜雪踏入祠堂,目光如冰刃掃過蘭策和他胸前的血跡,一言不發(fā),只是揮了揮手。
隨行而來的三名太醫(yī)立刻上前,輪流為蘭策診脈,又仔細查看了他衣襟上的血跡,甚至有人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嗅聞。
片刻后,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由為首的太醫(yī)躬身回稟,“回王爺,脈象,平和稍弱,但并無急癥危象。至于這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遲疑,“腥氣略重,色澤暗沉,觀之,倒不似尋常人血……”
話未說盡,但那意思已然明了,這血,不是人血,蘭策用旁的血裝病。
三名太醫(yī)行禮后退出,祠堂內(nèi)只剩下蘭煜雪和跪坐在地上的蘭策。
蘭煜雪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蘭策,那眼神,失望、厭惡和一種果然如此的譏諷,他聲音寒徹骨髓,
“蘭策!我一次又一次地給你機會,你卻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現(xiàn)在可好,連苦肉計都用上了?!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嗎?!”
“苦肉計?”蘭策方才還在驚疑自己如此小心防備,為何還會莫名吐血,此刻聽到這誅心之言,只覺得仿佛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天地瞬間崩塌!
他膝行兩步,撲到蘭煜雪腳邊,死死抓住他的褲腿,仰起頭,眼中是恐慌和急切地辯解,
“爹!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用什么苦肉計!我是真的吐血了!是蘭灝!一定是他給我下了毒,還用藥物強行維持我脈搏平穩(wěn),讓太醫(yī)查不出來!爹!這些都是真的,醫(yī)書上有記載,我回去拿給你看,看了你就明白了,爹,你信我!你信我啊!”
蘭煜雪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看他表演一場早已看穿的拙劣戲碼。
蘭策心中絕望,他本不想說出自己的病情,怕蘭煜雪擔憂,可眼下,若再不說,恐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聲音哽咽,帶著最后的乞求,“爹!我只是,只是想多陪陪你,全了我們這十九年的父子情分??!爹,我生了重病,薛神醫(yī)說,說我需要好生將養(yǎng),否則,否則時日無多,我只想趁著還有時間,陪在您身邊,爹,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
然而,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聽在早已先入為主的蘭煜雪耳中,卻成了蘭灝預言的完美印證!
他怒極反笑,笑聲譏諷話語冰冷,“哈哈哈!好!好一個病重!好一個時日無多!蘭灝說的果然沒錯!你還真是照著他猜的,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地實施你的計劃!你就這么不想離開京城?不想離開王府?!你是真的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這王府的榮華富貴?!嗯?你說!”
蘭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力搖頭,淚水奪眶而出,“爹!你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是為了榮華富貴?!我是為了爹才咬牙堅持活下來!是為了爹才拼死回到王府!也是為了爹,才努力地想活下去??!爹——!”
蘭煜雪輕哼一聲,語氣刻薄,“你說你吐血,又說生了重?。磕悄愀嬖V我,什么病?!”
蘭策抿了抿干裂的唇,低聲道,“是胃疾,食了腐物,牽連五臟六腑皆有損傷,需得常年服藥,好生靜養(yǎng)才行……”
蘭煜雪立刻想到蘭灝那句——“或是再度病倒,聲稱自己惡疾纏身,命不久矣,只想趁著最后時光,在您身邊盡孝”。
他心中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被愚弄的憤怒,冷聲道,“是不是還得在京城養(yǎng)著?在我身邊養(yǎng)著才行?!”
蘭策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后的希冀,輕輕點頭,“……爹,我想留在你身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