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布防
會議之后,整個廈門島如同一架被強行啟動的戰(zhàn)爭機器,在絕望中迸發(fā)出最后的瘋狂力量。
號角日夜不息,沉重的腳步聲、鐵器的碰撞聲、民夫的號子聲,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陳澤如同不知疲倦的鐵人,親自監(jiān)工督戰(zhàn),將高崎、五通、何厝三處要隘,變成了布滿死亡陷阱的鋼鐵刺猬。
寨墻被加高加厚,外側挖掘了深達數(shù)丈、引海水灌入的壕溝,溝底密布削尖的竹刺。
寨墻內側,堆滿了巨大的滾木和浸透火油的礌石。
一門門從各處搜羅來的、大小不一的火炮被推上寨墻,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如同沉默的巨獸。
海面上,洪旭的水師晝夜巡弋。炮船在鼓浪嶼、大擔、二擔等關鍵節(jié)點錨泊,形成交叉火力網。
數(shù)十艘裝滿硫磺、硝石、油脂的火船隱藏在島礁背后,如同蟄伏的毒蛇。
快如游魚的哨船穿梭其間,傳遞著命令和信息。水兵們擦拭著刀槍,檢查著帆索,臉上是海風刻出的堅毅和搏命前的平靜。
城內,余新帶著兵卒日夜巡邏,實行嚴格的宵禁。
幾個試圖散布謠言、動搖人心的鄭芝龍舊黨被當眾斬首,血淋淋的人頭掛在城門口,震懾著所有心懷不軌者。
在張煌言等舊臣的奔走下,城中士紳、商賈、乃至普通百姓,紛紛捐出錢糧、布匹、藥材,婦女老弱也被組織起來,趕制干糧、縫補軍衣、熬煮傷藥。
一種“覆巢之下無完卵”的共識,讓整個島嶼在死亡陰影下暫時凝聚起來。
朱慈興的寢殿,成了整個戰(zhàn)爭機器名義上的核心,也是情報匯總之地。
他依舊“病體沉重”,大部分時間臥床不起,但每日都會“強撐精神”,聽取鄭成功或陳澤、洪旭等人的軍情簡報。
他很少發(fā)表意見,只是偶爾用極其虛弱的語氣,提出一些看似無關緊要、實則切中要害的問題。
“高崎……壕溝……引海水……可能……防住……清虜……穴攻?”(提醒注意清軍可能的坑道爆破戰(zhàn)術)
“水師……火船……風向……可曾……考慮……周全?”(提醒火攻對風向的依賴)
“城中……糧倉……位置……分散否……防火……如何?”(提醒物資安全)
每一次提問,都讓前來稟報的將領心中微凜。
這位看似奄奄一息的皇帝,對戰(zhàn)守細節(jié)的洞察力,敏銳得可怕!鄭成功看向朱慈興的眼神,也愈發(fā)復雜,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
時間在緊張焦灼中流逝。三天后,北方的海天交接處,出現(xiàn)了密密麻麻的桅桿!如同驟然生長出的黑色森林,遮蔽了天際線!
“清軍水師!是清軍水師!” 望樓上的哨兵發(fā)出凄厲的警報!
戰(zhàn)爭,降臨了!
清軍水師統(tǒng)帥是投降的明朝將領張卓我胡亂編的名字,深諳海戰(zhàn)。
他并未急于進攻廈門本島,而是指揮龐大的艦隊,如同一頭巨大的章魚,伸出無數(shù)觸手,開始逐一清掃廈門外圍的屏障——鼓浪嶼、大擔島、二擔島!
炮聲,如同滾雷,第一次在這片海域炸響!清軍的大型福船、鳥船上,重炮轟鳴,粗大的鐵彈呼嘯著砸向島上的炮臺和簡易工事。
木石飛濺,煙塵騰起!鄭軍炮臺也立刻還擊,炮口噴吐出憤怒的火焰。海面上水柱沖天,浪花被染成渾濁的黃色。
洪旭站在一艘主力炮船的船樓上,臉色凝重。清軍的炮火猛烈而精準,顯然是想用優(yōu)勢火力,硬生生拔掉這些外圍據(jù)點。
“傳令!各島炮臺,集中火力,打他指揮艦!其余炮船,依托島礁,機動射擊,騷擾其側翼!火船隊,準備!”
戰(zhàn)斗從清晨持續(xù)到黃昏。鼓浪嶼上的一處炮臺被連續(xù)命中,化為一片火海。大擔島的守軍死傷慘重。
但鄭軍水師的小型戰(zhàn)船如同靈活的鯊魚,在清軍龐大的艦隊縫隙中穿梭,不斷用佛郎機炮和火箭襲擾。
幾艘清軍的運兵船被火箭點燃,船上的綠營兵慘叫著跳入海中。
清軍見強攻效果不佳,且天色將晚,下令艦隊暫時后撤,在廈門島以北的海面拋錨休整。
第一天的交鋒,清軍雖在炮火上占優(yōu),但未能拔除關鍵據(jù)點,自身也損失了數(shù)艘戰(zhàn)船和不少兵員。鄭軍水師用靈活和悍勇,守住了第一道防線。
然而,這只是風暴的前奏。
次日拂曉,更大的噩耗傳來!
“報——!急報!” 一名渾身浴血、頭盔都歪了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進朱慈興的寢殿(鄭成功和主要將領都在此議事),“陸路!清虜主力!多鐸親率大軍!已……已突破高崎寨!陳澤將軍……重傷!五通、何厝……危在旦夕!”
“什么?!” 殿內眾人如遭雷擊!鄭成功猛地站起,臉色鐵青!
原來,多鐸深知鄭家水師難纏,采用了聲東擊西之策!他親率精銳的滿洲八旗和投降的漢軍綠營主力,趁著夜色掩護,在強大的水師炮火佯攻廈門正面的掩護下,選擇在廈門島東北角一處名為“鱷魚嶼”的、被認為礁石險惡、難以登陸的淺灘,實施了意想不到的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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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以小船搭載死士,不顧觸礁風險,在付出慘重代價后,硬生生開辟出一條登陸通道!大批清軍精銳如同蟻群般涌上灘頭!駐守此處的兵力本就薄弱,又猝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