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慈興再也控制不住，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尖叫，身體拼命地向后縮去，仿佛要嵌進冰冷的艙壁里。

  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混合著硝煙和焦糊味，徹底擊潰了他最后一點心理防線。胃里翻涌的東西終于沖破了喉嚨的限制，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膽汁混合著那點可憐的干餅殘渣，吐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死亡。從未如此真切地逼近。

  混亂中，他冰冷顫抖的手，在粘稠的血水里胡亂摸索著，指尖突然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那是一支沉重、沾滿血污和油漬的火繩槍！槍管冰冷，帶著死亡的觸感。他下意識地，幾乎是出于某種求生的本能，死死地抓住了它！

  冰冷沉重的槍身入手，帶來一絲奇異的、虛幻的“力量感”。朱慈興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依靠著艙壁的支撐，勉強站了起來。血水已經(jīng)漫過了他的膝蓋。他大口喘息著，喉嚨里全是血腥和嘔吐物的酸腐氣。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撿起這支槍，他根本不會用！這冰冷的鐵疙瘩能對抗那撕裂船體的紅夷大炮嗎？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磐石般撞開了艙口厚重的油布，帶著一身濃烈的硝煙、血腥和海水的氣息，大步?jīng)_了進來！是鄭成功！

  他依舊沒有披甲，那身深青色的勁裝已經(jīng)被血污和海水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線條。他手中緊握著一柄狹長的雁翎刀，刀身雪亮，在艙外透入的混亂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刺骨的寒芒。刀尖上，殷紅的血珠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進腳下的血水里，暈開小小的漣漪。

  鄭成功的臉上也沾著血污和煙灰，額角似乎被什么劃破了，一道細細的血線蜿蜒而下，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再是之前審視朱慈興時的冰冷沉郁，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決絕火焰！那火焰深處，是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冰冷殺意！

  他根本沒看朱慈興一眼，仿佛艙內(nèi)這個瑟瑟發(fā)抖、抓著火槍的“小王爺”根本不存在。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艙壁那道巨大的、還在不斷涌入血水的裂口！

  “轟！”又一聲炮響！船體巨震！裂口猛地擴大！冰冷的海水混合著更多的血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入！

  幾乎是同時，一個濕漉漉、穿著清軍水師號衣的身影，猙獰地嘶吼著，從那擴大的裂口中探進了半個身子！手中雪亮的腰刀，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直劈而下！目標(biāo)正是剛剛沖入艙內(nèi)的鄭成功！

  鄭成功眼中厲芒一閃，不退反進！他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迎著刀光撲了上去！動作簡潔、迅猛、狠辣到了極致！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在狹小的艙內(nèi)炸響！火星四濺！

  鄭成功的雁翎刀精準(zhǔn)無比地格開了劈來的腰刀，刀身順勢閃電般向上一撩！刀光如匹練，帶著凄厲的破空聲！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切斷骨骼的悶響，清晰地傳入朱慈興的耳中。那個清兵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他的頭顱被這一刀斜斜地劈開，紅白之物噴濺而出！無頭的尸身被涌入的海水一沖，軟軟地滑落回裂縫之外，消失在翻涌的血浪里。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從清兵探頭，到鄭成功格擋、反擊、斬首，不過眨眼之間！血腥、暴烈、精準(zhǔn)！如同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殺戮藝術(shù)！溫?zé)岬难汉湍X漿濺了朱慈興滿頭滿臉，濃烈的腥氣熏得他幾乎再次嘔吐。

  鄭成功看都沒看那消失的尸體，他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沖擊和船體的搖晃而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又穩(wěn)如磐石。他猛地回身，刀鋒指向朱慈興，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fēng)，每一個字都帶著鐵與血的分量，狠狠砸在朱慈興的心上：

  “朱慈興！怕死，就滾回底艙去窩著！”他的目光掃過朱慈興手中那支沉重卻明顯拿不穩(wěn)的火繩槍，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輕蔑的弧度，“抱著你那根燒火棍發(fā)抖，給祖宗蒙羞嗎？！”

  那眼神，那話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朱慈興的臉上！是赤裸裸的輕視，是對他懦弱無能的鄙夷！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猛地沖上頭頂，瞬間壓過了無邊的恐懼！給祖宗蒙羞？他算哪門子祖宗？！可他此刻，頂著福王遺孤的名頭，縮在這里發(fā)抖，確實像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就在這羞憤與恐懼交織的頂點，朱慈興的目光越過鄭成功染血的肩頭，透過那道巨大的裂口，看到了外面更恐怖的一幕——

  一艘體型巨大、船頭燃燒著熊熊烈焰的敵艦！那火焰如同地獄之門洞開，瘋狂地舔舐著船帆和桅桿。它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控制，被洶涌的海流和燃燒產(chǎn)生的巨大推力推動著，正以一種同歸于盡的、毀滅一切的瘋狂姿態(tài)，朝著他們這艘已經(jīng)多處破損、速度大減的海船攔腰猛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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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燃燒的巨艦，如同從地獄深淵沖出的火焰巨獸，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在朱慈興收縮的瞳孔里急速放大！巨大的壓迫感和死亡的氣息，瞬間扼住了他的喉嚨！

  “撞船了！火攻船?。　迸撏鈧鱽砹怂盒牧逊?、徹底絕望的尖叫。

  鄭成功顯然也看到了！他臉色劇變，眼中第一次閃過難以掩飾的驚怒和凝重！他猛地轉(zhuǎn)身，就要沖出船艙去指揮！船艙狹窄，朱慈興就堵在通往艙口的關(guān)鍵位置！

  “讓開！”鄭成功厲喝，伸手就要推開擋路的朱慈興，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躁和力量。

  就在鄭成功的手即將碰到朱慈興的剎那，朱慈興動了！不是躲避，而是用盡全身僅存的所有力氣，將那支冰冷沉重的火繩槍猛地向前一塞！

  不是遞向鄭成功空閑的左手，而是直接、強硬地塞進了他緊握著雁翎刀的、那只染血的右手！

  這個動作簡直就是匪夷所思，完全違背了常理！鄭成功那只緊握著刀的手，原本承載著支撐整艘船抵御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