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產(chǎn)？”陳興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魚鱗圖冊。

  那是洪武年間編訂的曲阜田冊，上面明明白白標(biāo)著“民田”二字。

  “孔謙，你看看這冊子里的記載，周老農(nóng)的三畝地，洪武至今都是周家私產(chǎn)，何時(shí)成了孔府祖產(chǎn)？”

  “還有城東張家的十畝水田，去年被孔府改成曬谷場。”

  “你身為知縣，不僅不查，反而給孔府出了‘官地文書’，這是欺君罔上！”

  孔謙臉色驟變，卻還強(qiáng)撐著：

  “陳大人，孔府乃圣裔之家，些許田畝糾紛，何必較真？若是得罪了孔家，怕是……”

  “怕是本官擔(dān)待不起？”陳興打斷他，從腰間解下尚方寶劍。

  “陛下有旨，凡阻撓查勘田畝、包庇強(qiáng)占民田者，無論身份，先罷官，再問罪！”

  “你身為曲阜知縣，卻做孔家的‘看家狗’，置國法于不顧，今日便罷了你的官！”

  話音剛落，身后的錦衣衛(wèi)上前，一把扯下孔謙的官帽官服。

  孔謙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嘴里還念叨著“孔府不會(huì)放過你”。

  陳興沒理他，只對隨行的吏員道：“將孔謙收押，查抄縣衙賬目，看看還有多少貓膩。”

  “另外，貼出告示，凡曲阜百姓被強(qiáng)占田產(chǎn)者，三日內(nèi)可到臨時(shí)衙署報(bào)案，朝廷會(huì)一一核實(shí)，歸還田產(chǎn)?！?br />
  孔府大堂

  陳興坐在客座上，面前的雨前茶涼了大半。自三天前罷黜孔謙，曲阜縣衙的吏員竟集體“怠工”：

  百姓報(bào)案無人記錄，田冊核查無人配合，連派去的新知縣，都被吏員以“需孔府點(diǎn)頭”為由，擋在衙署門外。

  “陳大人今日登門，是為吏員怠工之事？”孔家宗主孔弘緒端坐在主位，一身繡金“圣裔”朝服襯得他面色倨傲。

  左右族老環(huán)立，目光如刺。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話里藏著鋒刃：

  “曲阜乃孔圣故里，縣衙吏員多是孔氏族人，世代為孔府效力，驟換新主，難免心存顧慮?！?br />
  “大人若想推行政令，怕是得先顧及孔家的體面。”

  “畢竟，天下文官皆尊孔圣，得罪孔家，便是得罪天下讀書人，公爺回京后，如何向陛下交代？”

  族老們立刻附和，有人高聲道：

  “便是陛下，登基后也要遣官來曲阜祭拜孔圣，何曾慢待過孔家？公爺如此行事，不怕落個(gè)‘不敬先圣’的罵名？”

  陳興放下茶盞，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滿廳的“圣裔”，忽然笑了：

  “孔宗主說的‘體面’，是金太宗時(shí)，孔家先祖捧著降表出城迎降的體面？”

  “還是元太祖時(shí)，孔家子弟主動(dòng)獻(xiàn)城，換得‘衍圣公’封號(hào)的體面？”

  這話像驚雷炸在廳內(nèi)，孔弘緒的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拍案：“陳承興！你竟敢污蔑孔家先祖！”

  “污蔑？”陳興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冊頁，扔在案上，“這是洪武年間翰林院編修的《孔氏家史補(bǔ)遺》?！?br />
  “里面明明白白記著——金滅宋時(shí)，曲阜孔家獻(xiàn)城降金；元滅金時(shí)，又獻(xiàn)城降元；”

  “洪武元年，徐達(dá)大軍至山東，孔家先遣人送降表，后才出城迎駕?！?br />
  “倒是南渡的孔氏支脈，隨宋高宗南遷衢州，至死不降金、元，堅(jiān)守氣節(jié)?！?br />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臉色鐵青的孔家眾人：

  “世人皆稱曲阜孔家為‘圣裔’，可在我心中，真正承孔圣風(fēng)骨的，是南渡衢州的孔家人！”

  “你們坐擁萬畝良田，把持地方政務(wù)，靠的不是‘圣裔’氣節(jié)，是‘世修降表’換來的特權(quán)！”

  “如今不過是讓你們歸還強(qiáng)占的民田，配合朝廷核查，竟拿‘得罪天下人’來威脅？”

  孔弘緒氣得渾身發(fā)抖，卻找不出話反駁。陳興說的都是史實(shí)，只是歷來無人敢在孔府當(dāng)面點(diǎn)破。

  族老們竊竊私語，眼神里沒了先前的傲慢，多了幾分慌亂。

  陳興見狀，語氣稍緩，卻帶著更重的壓迫：“孔宗主，我今日來，是陛下念及孔圣功績，愿給孔家留體面。”

  “你們撤換縣衙里陽奉陰違的孔氏吏員，歸還強(qiáng)占的兩千畝民田，補(bǔ)繳歷年欠稅，此事便到此為止。”

  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冷了下來：“若是你們執(zhí)意頑抗，可知如今《大明新報(bào)》傳遍天下。”

  “江南的話本先生最喜編些‘忠奸故事’，京城里的戲臺(tái)子也愛演些‘圣裔秘聞’。”

  “你們‘世修降表’的舊事，還有這次強(qiáng)占民田、對抗朝廷的事…”

  “若寫成文章登在報(bào)上，再編成話本、戲文，讓天下人看看，‘天下文官祖’的曲阜孔家，到底是何模樣。”

  “你敢！”孔弘緒猛地站起身，手指著陳興，“你就不怕天下讀書人罵你？”

  “罵我？”陳興冷笑，“我罵的是借‘圣裔’之名謀私利、失氣節(jié)之輩，護(hù)的是國法，安的是百姓?！?br />
  “天下讀書人若有良知，只會(huì)贊陳某敢說真話，而非罵我?！?br />
  “倒是你們，若真成了戲臺(tái)上的‘降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