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枝寒梅
“雪花飄飄,北風(fēng)蕭蕭……”
秦羽立于窗邊,望著窗外那持續(xù)了三月、如今雖勢頭漸弱卻依舊紛揚的灰雪,以及那在凄厲寒風(fēng)中嗚咽作響的冰封世界,下意識地低吟出這帶著蒼涼意境的詞句。這景象,確實配得上這八個字。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死寂與嚴寒即將主宰一切感知時,他的目光猛地一凝,落在了竹屋窗外不遠處,一株倚著礁石生長的、看似早已枯死的虬曲老枝上。
就在那積著厚厚灰雪、如同覆蓋著裹尸布的枝頭,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遭灰白截然不同的色彩,倔強地刺破了這凝固的死亡!
那是一抹紅。
不是鮮艷欲滴,而是帶著風(fēng)霜侵蝕后的暗沉,卻無比堅韌的紅。
一點,兩點……漸漸地,那抹紅色舒展開來,化作了幾片單薄卻輪廓分明的花瓣,簇擁著細小的金黃蕊心,在凜冽的北風(fēng)中微微顫抖,卻執(zhí)拗地綻放著。
一枝寒梅,于這滅世般的風(fēng)雪中,悄然吐艷。
它沒有散發(fā)濃郁的香氣,甚至其存在本身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風(fēng)雪徹底吞噬。但它就在那里,用它那一點孤傲的紅,無聲地宣告著——生命未曾完全屈服,嚴寒并非永恒。
漁晚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窗邊,順著秦羽的目光看去,眼睛微微一亮。
“呀!梅姨開花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雀躍,仿佛看到了老朋友在絕境中傳來的訊號。她推開竹窗的一道縫隙,刺骨的寒風(fēng)瞬間灌入,但她毫不在意,伸出凍得有些發(fā)紅的手,小心翼翼地從那枝頭,折下了那枝綻放的寒梅。
她將梅花帶回屋內(nèi),關(guān)上窗,仔細地拂去花瓣上的落雪,然后找了一個粗陶瓶,注入清水,將梅枝插入其中,擺放在了竹桌中央。
剎那間,這間被嚴寒封鎖了三個月、彌漫著咸魚和草藥氣息的竹屋,仿佛被注入了一縷無形的、清冽的魂。那暗紅的梅,那虬曲的枝,那在簡陋陶瓶中靜靜挺立的姿態(tài),本身就成為了一首詩,一幅畫,一個無聲的宣言。
秦羽凝視著那枝寒梅,心神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梅,不像寶蓮燈那般擁有定鼎混沌的煌煌神威,也不像他體內(nèi)兩千五百萬宇宙那般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它脆弱,渺小,隨時可能凋零。
但它卻在這連規(guī)則都能凍結(jié)的絕境中,綻放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反抗”?一種基于生命本能的、對嚴酷環(huán)境最樸素也最震撼的回應(yīng)?
他想起了自己在深海中收取的那些代表“存在”的碎片,想起了那第一條誕生于虛無中的魚。這枝寒梅,與它們何其相似!都是在絕對的“死”與“無”中,掙扎出的“生”與“有”!
他的呼吸法,似乎也受到了這寒梅意境的感染,運轉(zhuǎn)得更加圓融自然,與外界那開始松動的天地產(chǎn)生著更深的共鳴。內(nèi)宇宙中,寶蓮燈的光芒似乎也變得更加溫潤,那三百家鄉(xiāng)宇宙?zhèn)鬟f出的守護意念,仿佛也帶上了一絲寒梅般的堅韌。
漁晚看著秦羽出神的樣子,輕聲道:“梅姨是村里最耐寒的,每年雪災(zāi)將盡未盡時,它總是第一個開花??吹剿蠹揖椭?,最難熬的時候,快過去了?!?br />
秦羽緩緩點頭。
雪花依舊在飄,北風(fēng)依舊在號。
但有了這一枝寒梅,整個世界的色調(diào),似乎都悄然改變。
它預(yù)示著冰消雪融,也象征著一種于絕境中永不磨滅的生機與希望。
而這,或許正是他未來道路上,最需要秉持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那無垠的雪原,眼神中少了一份凝重,多了一份寒梅般的沉靜與堅定。
風(fēng)雪終將過去。
而梅花,已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