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大恩
沈兮夢接過信封,觸手微沉,心中不由一緊。
劉采薇繼續(xù)低聲道:“我父親說,洛尚書此去邊關(guān),兇險未知。我們鎮(zhèn)國公府在北疆有一處封地,雖然明面上的私兵不多,但都是跟隨先祖爺征戰(zhàn)過的老兵老將,及其后代,忠誠可靠,關(guān)鍵時刻都是可用之人。而且,封地糧倉里,囤積了足夠三千人馬食用一年的糧食。若……若洛尚書在邊關(guān)遇到什么難處,需要援手或糧草,可憑此信及信物,前往調(diào)撥。此事機密,萬勿泄露。”
沈兮夢握著那封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信,聽著劉采薇這番話,眼圈瞬間就紅了,鼻尖發(fā)酸,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人人對洛家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時刻,鎮(zhèn)國公府,這位素來以沉穩(wěn)中立著稱的老國公,竟然會冒著巨大的風險,伸出如此堅實的援手!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遠比錦上添花珍貴千倍萬倍!
她起身,對著劉采薇鄭重一福:“采薇妹妹,代我多謝老國公!這份情義,我洛家……我沈兮夢,永世不忘!”
劉采薇忙扶住她,爽朗一笑:“姐姐快別這樣!咱們之間,何須言謝?父親常說,洛尚書是國之棟梁,鎮(zhèn)守邊關(guān)乃是為國為民,能盡些綿薄之力,是應(yīng)當?shù)?。?br />
這時,周婉柔和黃柔嘉也采了蓮蓬回來了,閣內(nèi)又恢復了說說笑笑的氣氛。
幾人又坐了一會兒,吃了些點心水果,便告辭離去。
送走三位好友,沈兮夢握著那封信,心潮起伏。
她片刻未停,立刻去了洛元春的院子,將信交給了他,并轉(zhuǎn)述了劉采薇的話。
洛元春仔細看了信中的內(nèi)容和附帶的半塊虎符信物,沉默良久,臉上露出復雜而感慨的神色:“鎮(zhèn)國公……高義?。∵@份人情,我洛家欠大了?!?br />
他長長嘆了口氣,目光變得深邃,“如今邊關(guān)的守將,是李牧將軍。”
沈兮夢心中一動:“李牧?他的夫人……似乎與三皇子的母妃是同宗?”
洛元春贊許地看了弟妹一眼,點頭道:“沒錯。三皇子母妃出身不高,家族多依附于李家。如今惜嬪在宮中有了身孕,雖說不一定是皇子,但終究是個變數(shù)。三皇子那邊……難免不會有些想法。李牧將軍為人如何尚且不論,但在這種微妙關(guān)頭,他是否會全力配合九曦,還是暗中掣肘,實在難說?!?br />
沈兮夢的眸光閃了閃,透出擔憂:“大哥是擔心,李將軍會因為后宮之勢,故意不配合九曦,甚至……暗中使絆子?”
洛元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聲道:“咱們洛家現(xiàn)在勢頭太盛,九曦掌兵權(quán),惜嬪有孕,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等著抓我們的錯處,甚至盼著我們栽跟頭。邊關(guān)之戰(zhàn),兇險不僅在于敵軍,更在于人心?!?br />
他見沈兮夢臉色發(fā)白,又放緩語氣安慰道:“不過你也不必過于憂心。九曦行事縝密,出發(fā)前必定做了充分的準備和預(yù)案。鎮(zhèn)國公這份心意,是底牌,更是保障。只要我們自己穩(wěn)得住,前線后方齊心協(xié)力,便不會有大事?!?br />
話雖如此,但沈兮夢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這場仗,遠比想象中更加復雜和艱難。
洛元春寫了封親筆信,讓洛三通過特殊的渠道送給洛九曦。
轉(zhuǎn)眼間,洛九曦離京已有月余,邊關(guān)傳來的消息時好時壞,像秋日里忽晴忽陰的天氣,牽動著洛府每一個人的心。
沈兮夢將擔憂深深壓在心底,對外愈發(fā)低調(diào),每日除了照料老太太和明遠,便是從洛九曦留下的渠道盡力搜集各方信息,尤其是與邊關(guān)、朝局相關(guān)的蛛絲馬跡。
這日,她正陪著明遠在院子里認字,小家伙指著書上的“父”字,含糊不清地念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認真。
沈兮夢看著兒子酷似丈夫的眉眼,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柔軟。
“夫人,”翡翠悄步走近,低聲道,“鎮(zhèn)國公府的劉小姐派人送來了些時新花樣,說是給夫人解悶的?!?br />
沈兮夢心中一動,劉采薇前幾日剛來過,怎會又送花樣?
她不動聲色地讓奶娘帶明遠去玩,自己回到房中。
送來的果然不止是花樣冊子,還有一盒精致的點心。
她屏退左右,打開點心盒的夾層,里面果然藏著一封薄信。
信是劉采薇的親筆,字跡略顯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信中并未多言,只提及她偶然聽聞,邊關(guān)守將李牧將軍的一位心腹副將近日曾秘密回京,與三皇子府上的人有過接觸,具體所為何事不得而知,但讓她心生不安,特此告知,望沈兮夢心中有數(shù)。
沈兮夢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fā)涼。
李牧的心腹密會三皇子的人?在這個敏感的時刻,這絕非好事!
三皇子母族與李牧夫人是同宗,若他們因洛惜顏有孕而感到了威脅,想在前線給洛九曦使絆子,甚至……通敵賣國?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前世她外祖家一大家子的慘死,每每想起還讓她痛徹心扉。
她立刻將信燒掉,沉思片刻,起身去了洛元春的院子。
大哥雖臥病,但政治智慧和對朝堂人心的洞察,遠非她所能及。
洛元春仔細聽了沈兮夢的轉(zhuǎn)述,沉默了許久,久到沈兮夢幾乎以為他睡著了。
終于,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彼麌@了口氣,“李牧此人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