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花果山石憶前塵,東海波平棒歸真
第八十八回 花果山石憶前塵,東海波平棒歸真
悟空踏著最后一縷霞光離開長安,金箍棒在掌心輕顫,棒身金紫紋路像極了小猴們調(diào)皮時畫的鬼臉。云頭掠過淮河時,他突然按住棒身 —— 那水流聲里竟混著熟悉的呼哨,是當(dāng)年教小猴們巡山時獨創(chuàng)的暗號,每個音節(jié)的長短都藏著花果山特有的韻律。他猛地睜開火眼金睛,七色光芒穿透厚重云層,只見淮河灘涂的鵝卵石竟擺出花果山的陣型,層層疊疊如八卦陣圖,最大的那塊石頭上,用朱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 “王” 字,朱砂未干,邊緣還帶著毛邊,顯然是不久前才匆忙寫下的。那筆畫間的力道不均,倒像是哪個小猢猻用爪子蘸著顏料,費了好大勁才留下的印記。
“俺老孫回來了!” 他翻身落下云頭,指尖的金箍棒突然爆發(fā)出刺目金光。金光劈開云霧的剎那,花果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浮現(xiàn):水簾洞的瀑布依舊如白練垂空,只是水流聲里沒有了猴群的喧鬧;滿山桃樹結(jié)著通紅的果實,卻沒人像從前那樣爭著上樹采摘;最讓他心頭發(fā)緊的是,那些熟悉的身影都不見了,只有千萬塊頑石沉默地立在山坡上,石縫里鉆出的野草在晚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悟空的金箍棒 “哐當(dāng)” 砸在水簾洞前的青石板上,震得瀑布倒流三尺。“都出來!別跟俺老孫躲貓貓!” 他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卻只引來幾只受驚的山雀?;鹧劢鹁E然刺痛,每塊頑石的紋理中都嵌著微弱的魂光 —— 是小猴們的魂魄被封在石中,石面上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魂光。
“是天庭的手筆!” 悟空的鬢角白毛根根倒豎,金箍棒暴漲十丈,棒身的金紫紋路交織成巨網(wǎng),將所有頑石罩在其中。創(chuàng)世之光從網(wǎng)眼滲出,頑石表面頓時裂開無數(shù)細紋,縫隙中傳出微弱的呼救:“大王…… 我們等你好久了……”
最老的那塊頑石突然 “咔嚓” 作響,石心嵌著的半塊桃核正在發(fā)光,正是憶塵閣幻境中見過的那枚。桃核裂開的瞬間,涌出股熟悉的氣息 —— 是當(dāng)年他第一次為小猴們分桃時,沾在手上的桃汁香?!暗取?等不到了……” 老猴的魂光在石縫中閃爍,“他們說…… 大王成了佛,不會回來了……”
“放屁!” 悟空的金箍棒重重砸在頑石旁,卻在觸及石面的前一刻停住。他看到石上布滿細密的刻痕,每個刻痕都是個 “等” 字,最深的那道里還嵌著片干枯的猴毛。火眼金睛突然穿透石心,望見二十年前的畫面:天庭天兵壓境時,小猴們自愿化作頑石守護花果山,最老的通臂猿猴將最后半塊桃核嵌進石心,“等大王回來,就說我們?nèi)フ焐系南商伊恕?br />
金箍棒突然發(fā)出悲鳴,棒身的金紫紋路像被水泡過的墨畫般漸漸模糊?!鞍巢皇欠稹?俺是你們的大王啊!” 悟空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伸手去摳石心的桃核,指尖被石棱劃破,鮮血滴在桃核上的瞬間,頑石突然劇烈震顫。
滿山的頑石同時裂開細紋,千萬道微弱的魂光順著紋路流淌,在山谷中匯成條光河。光河里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畫面:小猴們學(xué)著他的樣子用樹枝當(dāng)金箍棒,偷偷藏起最好的桃子等他回來,在水簾洞的石墻上畫滿他的模樣……“大王,我們沒等錯……” 光河突然化作只巨大的石猴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緩緩消散在暮色中。
悟空捧著那半塊桃核,指縫間的鮮血正被桃核吸收,核上的 “等” 字漸漸被 “守” 字覆蓋。他突然明白,這些頑石不是囚禁,是守護 —— 小猴們用最笨的方式,為他守住了最后的家。金箍棒在掌心變得無比沉重,棒身的金紫紋路徹底褪去,露出玄鐵本身的青黑色,就像他剛從東海撈出它時的模樣。
“這棒子陪俺鬧過天宮,闖過地府,今日才懂啊……” 悟空盤坐在老頑石上,指腹摩挲著金箍棒上凹凸的紋路,那些被天兵天將刀劍砍出的缺口里還嵌著星屑。他望著東海的方向,那里的海平面在月光下泛著銀輝,層層疊疊的浪涌中,仿佛浮現(xiàn)出老龍王被攪得雞飛狗跳的模樣,還有哪吒踩著風(fēng)火輪追趕的身影。
海風(fēng)裹著咸腥掠過耳畔,他忽然想起五指山下的五百年。那時每到月圓之夜,總有小猴子們從花果山跋涉而來,隔著云霧朝他扔桃子。最調(diào)皮的那只總愛扯著嗓子喊:“大王!等你出來再帶我們鬧天宮!” 聲音穿過云層,像顆火種落在他心頭。
“最硬的不是金箍棒,是你們等俺的心?!?悟空喉頭發(fā)緊,將懷中攥了一路的桃核放在掌心。桃核表面還沾著花果山的泥土,隱約能聞到清甜的果香。他揮動金箍棒,在老頑石旁劃出半人深的溝壑,隨著溝壑漸深,帶著咸味的水珠竟從沙土里汩汩滲出。那水珠混著月光,倒映出當(dāng)年小猴們的模樣 —— 它們踮著腳搶桃子,搶不到的急得直跳腳,眼眶通紅的樣子,和此刻溝里的水珠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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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將桃核埋進土里,又摘下幾片猴毛輕輕覆在上面:“等來年春風(fēng)起,咱們花果山又該滿山桃樹了。” 話音未落,一陣風(fēng)吹過,桃核旁的沙土微微隆起,像是有生命在底下蠢蠢欲動。
連夜趕往東海的路上,金箍棒越來越輕,仿佛在褪去所有不屬于 “定海神針” 的記憶。抵達東海邊時,天剛蒙蒙亮,潮水正帶著細碎的泡沫退去,灘涂上的貝殼在晨光中閃著珍珠般的光澤。悟空舉起金箍棒,棒身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鬢角的白毛在風(fēng)中飄動,虎皮裙打了好幾塊補丁,眼神里沒有了當(dāng)年的桀驁,只有歷經(jīng)滄桑后的平靜。
“老伙計,該回家了?!?他將金箍棒高高舉起,又緩緩放下,棒尖觸及海面的剎那,平靜的海水突然掀起巨浪。浪濤中浮現(xiàn)出東海龍王的身影,還是當(dāng)年那個捧著玉如意的老龍王,只是龍須上多了些白霜?!按笫ィ@定海神針……”
“它本來就是東海的?!?悟空的手指撫過棒身,那些被他磨平的刻痕正在重新浮現(xiàn),“俺老孫借了它五百年,今日物歸原主?!?他猛地將金箍棒擲向深海,棒身在空中劃出道青黑色的弧線,落水時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只發(fā)出聲沉悶的 “咚”,像是顆心終于落了地。
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靜下來,原本洶涌的浪濤化作光滑的鏡面,映出金箍棒在海底的模樣:它正穩(wěn)穩(wěn)地插在海溝中央,棒身上的 “定海神針” 四個古字重新亮起,青黑色的玄鐵表面,那些金紫紋路正在緩緩消退,最終只留下道淺淺的印記,像片桃花的形狀。
“原來你早該回來了?!?東海龍王的身影在浪濤中微笑,“不是因為你放下了,是因為你終于懂了 —— 它鎮(zhèn)的不是海,是你的心?!?浪濤突然化作無數(shù)珍珠,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