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暗度陳倉
周明那條簡短如暗號般的回復，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蘇晚近乎絕望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微弱的、卻至關(guān)重要的漣漪。他不是戈多，他是黑暗中伸來的、真實的手。盡管這只手本身也力量有限，且危機四伏，但至少讓她知道，她并非完全孤立無援。
然而，陸瑾寒送來的那袋東西，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昭示著危險的臨近。他像一只盤踞在網(wǎng)中央的蜘蛛，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他致命的注視。常規(guī)的聯(lián)系方式已經(jīng)不再安全。
她必須找到新的途徑。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表現(xiàn)得異?！皽仨槨?。她不再進行任何可能被視為“創(chuàng)作”或“表達”的活動，甚至很少在客廳停留。大部分時間，她都待在次臥，或者安靜地坐在餐桌旁，翻閱著那些無害的電子書，仿佛真的接受了現(xiàn)狀，開始“適應”這囚籠般的生活。
她甚至開始“服用”陸瑾寒送來的那些保健品和腸胃藥——當然，只是做做樣子。每次他回來，她都會刻意將藥盒放在顯眼的位置，或者在他視線可及的范圍內(nèi)，端起水杯，做出吞咽的動作。
她在扮演一個終于“認命”、開始“珍惜”他“施舍”的關(guān)懷的囚徒。
她需要降低他的戒心，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同時，她像最耐心的獵人，仔細觀察著這個封閉空間里一切可能的漏洞。送餐人員的輪換時間，陳銘出現(xiàn)的規(guī)律，甚至公寓樓外偶爾傳來的、不同快遞員的叫門聲……任何細微的、可能被利用的環(huán)節(jié)，她都默默記在心里。
機會出現(xiàn)在一個周四的下午。
按照之前的觀察，每周四，會有一位年紀稍長、看起來更和善些的阿姨來送餐和進行簡單的保潔。而陳銘通常會在周五上午過來，處理一些日常事務和傳達陸瑾寒的指令。
周四，陸瑾寒幾乎從不提前回來。
這是一個短暫的時間窗口。
當那位姓王的阿姨按響門鈴時，蘇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打開了門。
“王阿姨，辛苦了。”她露出一個淺淡而疲憊的笑容。
“不辛苦，蘇小姐?！蓖醢⒁烫嶂夭秃凶哌M來，習慣性地開始擺放餐具，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蘇晚略顯蒼白的臉，“您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現(xiàn)在！
蘇晚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垂下眼睫，用手輕輕按了按腹部，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和難為情：“沒什么，就是……女人每個月那幾天，有點不舒服。之前托朋友買的……用的東西，還沒送到?！?br />
她的話說得含糊其辭，但“女人每個月那幾天”和“用的東西”這種指向性明確的詞匯，配合她此刻的神情和動作，足夠讓一位年長的女性心領(lǐng)神會。
王阿姨擺放餐具的手頓了頓，看向蘇晚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在這個冰冷華麗的公寓里，這個年輕漂亮卻總是沉默寡言的女人，在她看來，就像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金絲雀，處境可憐。
“哎喲，那可是要難受幾天的。”王阿姨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過來人的關(guān)切，“您朋友什么時候能送來？要不……我明天過來的時候，順便幫您帶點？”
蘇晚猛地抬起頭，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混雜著驚喜和不確定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輕輕搖頭，聲音更低了：“這……這太麻煩您了。而且，陸總他……不喜歡外人隨便帶東西進來。”
她刻意提到了陸瑾寒，點明了其中的風險，也試探著王阿姨的態(tài)度。
王阿姨臉上果然露出一絲猶豫和忌憚。她在這里工作，很清楚男主人的規(guī)矩和威嚴。
蘇晚見狀，立刻適時地流露出更深的失落和隱忍，輕聲說：“沒關(guān)系的，王阿姨，我再等等就好……謝謝您?！?br />
她這副懂事又可憐的樣子，顯然進一步激發(fā)了王阿姨的同情心。王阿姨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確認沒有監(jiān)控對著這個方向（實際上無處不在），然后湊近蘇晚，用極低的聲音飛快地說：“蘇小姐，您別客氣。我明天下午三點左右會再來一趟，收走餐盒。您……您要是信得過我，就把需要的東西寫個小紙條，塞在餐盒下面的隔熱層里。我……我盡量幫您看看。”
說完，她不敢再多停留，迅速擺好飯菜，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公寓，仿佛剛才那番話已經(jīng)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
門關(guān)上的瞬間，蘇晚虛脫般地靠在了墻上，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有計劃初步得逞的激動，更有對未知風險的恐懼。
王阿姨的同情是真實的，但她的膽怯也是真實的。這是一步險棋，將希望寄托于一個陌生人的良知和勇氣之上，隨時可能滿盤皆輸。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當晚，蘇晚幾乎徹夜未眠。她在腦海中反復推敲著紙條的內(nèi)容。不能寫“驗孕棒”，太直接，太危險。必須用只有周明能看懂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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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在凌晨時分，她撕下筆記本極小的一角，用最細的鉛筆，寫下了三個字：
【試紙，急。】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字跡盡可能地潦草難辨。她將這張小紙條反復折疊，直到變成一粒黃豆大小的紙團。
第二天，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午餐。在收拾餐盒時，趁著背對客廳可能存在的監(jiān)控角度，她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個小紙團塞進了餐盒底部與隔熱墊之間的縫隙里。
動作完成，她的手心已經(jīng)全是冷汗。
將餐盒放在玄關(guān)處慣常的位置，她回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看似在看書，實則全部的感官都緊繃著，留意著門外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