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窺探的視線
書房的門隔絕了陸瑾寒的身影,卻隔不斷那股無形中變得更加銳利的審視。蘇晚能感覺到,自那天他看到她畫的那幅設計草圖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探究。
他不再僅僅將她視為一個需要被管控的、犯了錯的所有物。那幅與他認知中“蘇念”或“蘇晚”都截然不同的設計圖,像一扇被意外推開的縫隙,讓他窺見了一個他從未了解、甚至不曾設想過的內(nèi)里。
這并沒有帶來任何緩和,反而讓那種掌控與被掌控之間的角力,進入了一個更微妙、也更危險的階段。
陸瑾寒開始更頻繁地“路過”客廳。有時是倒水,有時是拿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有時甚至沒有任何理由,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她手中的平板,或者她面前攤開的、那本她用來記錄一些零碎靈感和新設計構想的普通筆記本——那是她后來要求陳銘送來的,為數(shù)不多的、被允許存在的“個人物品”之一。
蘇晚對此心知肚明。她不再像最初那樣驚慌地遮掩,也不再試圖用激烈的反應來捍衛(wèi)那點可憐的“隱私”。她只是在他目光掃過時,微微側(cè)身,或者合上筆記本,動作自然,不帶情緒,如同拂去一粒塵埃。她依舊會在他視線之外,用那簡陋的繪圖軟件勾勒腦海中的構思,但完成后,刪除得更加徹底,不留任何痕跡。
她像一只在獵人注視下,依舊按照自己節(jié)奏梳理羽毛的鳥,看似溫順,實則將所有的警惕和真實的意圖,都藏在了那片平靜的羽翼之下。
這種無聲的、近乎挑釁的從容,讓陸瑾寒心底那股莫名的躁意與日俱增。
他開始變換策略。
這天晚上,他沒有去書房,而是在蘇晚對面坐下,拿起遙控器,隨意換著臺。財經(jīng)新聞,紀錄片,甚至一部吵鬧的綜藝,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屏幕上,余光卻始終鎖定著她。
蘇晚正捧著一本關于中世紀金屬工藝的電子書在看,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
“你對這些感興趣?”他突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目光瞥向她手中的平板。
蘇晚從書頁上抬起眼,迎上他看似隨意、實則銳利的目光。“打發(fā)時間而已。”她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
“我記得,你以前似乎更喜歡看一些……小說,或者時尚雜志?!彼Z氣平淡,像是在回憶一件久遠的事情。
蘇晚的心微微一動。他記得她以前的喜好?這聽起來不像關心,更像是一種試探,試圖從她現(xiàn)在的變化里,找到某種線索。
“人總是會變的。”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緒,聲音沒什么起伏,“尤其是在經(jīng)歷過一些……事情之后?!?br />
她刻意模糊了“事情”的指向,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撥開。
陸瑾寒的眸色沉了沉。他討厭她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態(tài)度。
“看來,棲水鎮(zhèn)五年,確實讓你‘變化’不小。”他語帶嘲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不僅學會了獨立生存,連品味和興趣,都變得……頗具‘藝術氣息’。”
他將“藝術氣息”幾個字咬得有些重,帶著明顯的暗示。
蘇晚握著平板邊緣的手指幾不可見地收緊了一下,但臉上依舊平靜?!碍h(huán)境使然而已。比不上陸總見多識廣?!?br />
她將話題引回他身上,不著痕跡地切斷了這次試探。
陸瑾寒看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一股無名的火氣在胸腔里竄動。他猛地站起身,遙控器被他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牙尖嘴利。”他冷冷地丟下三個字,轉(zhuǎn)身走向酒柜,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迅速垂下了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譏誚。
他越是試圖窺探,越是證明,他無法完全掌控她。這微妙的認知,像一點隱秘的火種,在她死寂的內(nèi)心深處,微弱地燃燒著。
然而,陸瑾寒的“興趣”并未因此消退,反而轉(zhuǎn)向了更具體的方向。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陳銘送來了一批新的物品。除了慣例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外,還有幾個扁平的、包裝嚴實的大紙箱。
“這是什么?”蘇晚看著那些紙箱,有些疑惑。這不像是日常用品。
陳銘一邊指揮著工作人員小心搬放,一邊恭敬地回答:“是陸總吩咐準備的。一些繪畫用的工具和材料?!?br />
蘇晚愣住了。
工作人員拆開紙箱,里面的東西讓她呼吸一滯。頂級的數(shù)位板和壓感筆,各種型號的素描鉛筆、炭筆,成套的進口水彩、丙烯顏料,不同質(zhì)地的畫紙、畫布,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用于珠寶設計建模的簡易3D打印機和配套材料……
琳瑯滿目,專業(yè)得令人咋舌。與她之前那個簡陋的平板電腦繪圖軟件,天壤之別。
“陸總說,既然您有興趣,這些……或許更適合您‘打發(fā)時間’?!标愩戅D(zhuǎn)述著陸瑾寒的話,語氣依舊平穩(wěn),但蘇晚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容錯辯的、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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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最昂貴的工具,將她那點隱秘的、用于自我救贖的“消遣”,擺到了明面上。像是在告訴她:看,我可以給你更好的,但前提是,你要在我允許的范圍內(nèi),按照我的規(guī)則來“玩”。
這不是饋贈,是另一種形式的禁錮和馴化。他想看到她在這些華麗工具面前,是欣喜若狂,還是繼續(xù)維持那可笑的“平靜”?
蘇晚看著眼前這些散發(fā)著嶄新氣息的、足以讓任何設計師心動不已的工具,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涼的諷刺。
他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