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老鬼遺愿
血池旁,濃郁的血腥味與靈魂焦糊氣尚未散盡。
張伯老原本干瘦的肉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萎靡地癱倒在地。
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還殘留著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相反,趙舒年從翻涌的血池中一步步走出。
他周身氣血澎湃。
原本需要錘煉多年的血脈之力,在聽風(fēng)錢與幽冥血池的意外作用下被徹底激發(fā)、洗禮,肌膚下隱隱有淡金色的流光轉(zhuǎn)動。
眼神銳利,精神抖擻,與癱倒的張伯老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伯老艱難地抬起眼皮,看著氣勢洶洶走過來的趙舒年,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容。
他聲音沙啞干澀:“咳咳……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老夫認栽了……”
他喘了幾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近乎哀求的神色,“小子……能不能……聽我講個故事再殺我?”
趙舒年停下腳步,胸中雖仍有余怒,但他并非嗜殺冷酷之輩。
看著對方已是油盡燈枯,他冷冷地回了一個字:“好?!?br />
身旁,那巨大的血池翻滾漸漸平息,濃郁的血色也似乎黯淡了幾分,仿佛在無聲地呼應(yīng)著其主人生命的流逝。
張伯老似乎松了口氣,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始講述。
故事的內(nèi)容,竟與鬼器殿壁畫上所載驚人地相似……
鬼器門的輝煌,因少數(shù)弟子追求“捷徑”研制邪器而埋下禍根,最終導(dǎo)致宗門被業(yè)火反噬覆滅。
唯有一個研制邪器的弟子幸存……
“……那幸存下來的,就是老夫這一脈的祖師……”
張伯老眼中閃過追憶、痛苦與深深的諷刺。
“你知道……我為什么……明明知道是歧路,卻還要……變本加厲地研究這些邪門歪道的鬼器嗎?”
趙舒年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直刺張伯老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zhí)著,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活著?!?br />
這兩個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瞬間刺破了張伯老所有的偽裝與借口!
他猛地一震,隨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繼而爆發(fā)出一陣瘋狂而悲涼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活著’!直戳心窩子!是啊……活著……只是想用盡辦法……活得更好……更久……有什么錯?!哈哈哈……”
笑聲漸歇,化為劇烈的咳嗽。
咳了好一陣,張伯老才緩過氣來,眼神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好了……小子……我沒什么遺憾了……放開你的心神吧?!?br />
趙舒年聞言,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警惕,周身剛剛平復(fù)的氣息再次隱隱波動起來。
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奪舍,他豈會再輕易相信對方?
張伯老看到他這副戒備的模樣,不由苦笑一下,搖了搖頭,氣息越發(fā)微弱。
“放心……吧……老夫已是將死之人……魂源破碎……回天乏術(shù)了……但……鬼器門的傳承……不能斷……”
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趙舒年:
“尤其是……那些正統(tǒng)的……被我們這一脈遺忘太久的……真正鬼器煉制之法……不能隨我埋進土里……小子……接受……傳承吧!”
話音落下,張伯老用盡最后一絲氣力,雙目猛地一睜!
一道遠比之前黯淡、虛幻,卻異常溫和純凈的魂體光影,緩緩從他的天靈蓋升起。
這魂體不再帶有絲毫色欲與邪氣,反而散發(fā)著一種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般的平靜與釋然。
它輕盈地、緩慢地飄向趙舒年,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有一種托付與引導(dǎo)的意念。
趙舒年死死盯著那飄來的魂體,內(nèi)心劇烈掙扎。
理智告訴他這老鬼詭計多端,但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老鬼唯一一句真話,也是了解鬼器門、乃至應(yīng)對未來危機的關(guān)鍵。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
他緩緩放松了緊繃的心神,閉上了眼睛,選擇了信任這最后的托付。
那溫和的魂體光影如愿地融入了趙舒年的眉心。
這一次,沒有痛苦,沒有侵蝕,沒有爭奪。
只有浩如煙海的、關(guān)于鬼器門正統(tǒng)煉器之法、材料辨識、符文篆刻、魂火掌控的龐大知識。
信息流中閃過關(guān)于“溝通幽冥”、“安撫魂靈”的正道法門景象。
與之前所見的極樂釵、惑心鏡等邪器截然不同,蘊含著一種古老而中正平和的氣息。
以及無數(shù)煉器失敗與成功的經(jīng)驗感悟,如同涓涓細流,溫和地涌入趙舒年的識海,與他自身的靈魂緩緩融合。
這是一個垂死者,最后也是唯一的救贖。
張伯老的肉身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軟軟地倒在地上,臉上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安詳?shù)男θ荨?br />
趙舒年靜靜地站在原地,消化著那洶涌而來的傳承信息,周身氣息時而澎湃,時而內(nèi)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