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燈籠迷陣,銅鈴驚魂
我盯著那漩渦,鈴聲還在耳邊回蕩,像小孩抽噎。歸墟劍在掌心發(fā)燙,沙地上的圓圈紋絲未動。
就在這時,耳垂上的缺角銅錢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用針扎了一下。我抬手去摸,銅錢冰涼,可皮膚底下卻像有火在燒。
抬頭望向青州城方向,天色不對了。
原本血月高懸,照得海面泛紅,此刻整座城池上空卻浮起密密麻麻的光點,從四面八方屋頂緩緩升起——全是燈籠。
人皮做的燈籠。
每盞都裹著一張剝下來的臉,眼眶里嵌著活生生的眼珠,瞳孔縮成針尖,在空中滴溜亂轉。燈籠之間串著細如發(fā)絲的紅線,連成一片扭曲符陣,遠遠看去,像誰拿筆蘸血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困”字。
風沒動,銅鈴先響了。
不是一處,是百處齊鳴。聲音錯雜,有的清脆,有的嘶啞,有的像老人咳嗽,有的像嬰兒啼哭。幾種音調混在一起,竟形成一種古怪節(jié)奏,敲得我腦仁發(fā)脹。
歸墟劍突然震了一下,銹殼崩落一小片,露出底下銀白刃身。它不沖著海,也不對著城,而是斜斜指向西街口——那是五年前更夫家所在。
“操?!蔽疫艘豢冢百~還沒結呢,你就上門催了?”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司徒明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后,青衫被海風吹得貼在背上,手里那副鐵算盤滴溜溜轉了一圈,停住。
“這不是招魂?!彼曇羝降孟窬笆欠f賬。”
我沒回頭:“誰的舊賬?”
“你的?!彼白吡艘徊?,半片琉璃鏡后星河微閃,“你二十年前干過的事,人家現(xiàn)在要你還利息?!?br />
我咧嘴一笑:“我還以為當鋪掌柜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討債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欠債不還的老賴?!?br />
他沒笑,只把算盤往懷里一收:“燈籠陣隨心動,你越想避開,它封得越死。若不想被困在里面……別讓它知道你在怕?!?br />
我點點頭,抽出腰間破賬本。
紙頁嘩啦翻開,一頁空白忽然滲出墨跡,兩個大字浮現(xiàn):**燈籠**。
字跡新鮮,像是剛寫上去的。
我冷笑:“行啊,連發(fā)票都開好了。”
合上賬本塞進懷里,我拎劍就走。腳踩濕沙,一步一個印,走得不急,但不停。
司徒明沒跟上來。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回頭問一句“怎么辦”。可我不問。這攤子事,既然落在我頭上,就得我自己算清楚。
城門口沒人。
守夜的兵卒癱在地上,七竅流血,耳朵里爬出細紅線,連著半空搖晃的燈籠。他們沒死,只是睡著了,臉上掛著笑,像是夢見了極樂世界。
我一腳踢開擋路的燈籠,它撞墻炸開,眼球落地滾了兩圈,化作灰燼。
“醒得早不如醒得巧。”我嘟囔,“下輩子別當差役,容易折壽?!?br />
穿街而入,燈籠陣立刻反應。原本靜止的燈群開始移動,繞著我打轉,越圍越緊。銅鈴聲陡然變調,不再是雜音,而是拼出一句話:
“**你回來啦,師父。**”
我腳步一頓。
眼前畫面一閃:火焰熊熊,祭壇四周掛著四盞人皮燈籠,每盞燈芯都在流淚。一個孩子站在中央,手里提著劍,背后是個模糊道袍身影。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沖上喉嚨,幻象散了。
“少來這套?!蔽宜κ謴馁~本上摳下一枚鐵算珠,指縫夾穩(wěn),抬手就是一彈。
“啪!”
正中陣眼那盞最大燈籠。
燈爆,眼球墜落,紅線寸斷。其余燈籠劇烈震蕩,陣型裂開一道口子。
我不停手,接連彈出算珠,每一顆都精準命中燈籠眼珠。十顆,二十顆……燈籠噼啪炸裂,灰燼如雪飄落。
第十七顆打出時,最后一盞燈后滾出一人。
是個孩子,七八歲模樣,衣衫襤褸,脖子上掛個木鈴——正是五年前失蹤的更夫之子。
我沖過去將他抱起,拍了拍臉:“醒醒!”
他眼皮顫了顫,沒睜眼。
可就在這一瞬,他脖頸皮膚下,浮出青黑色紋路,一圈圈纏繞如鎖鏈,末端直通耳后,形狀詭異得不像胎記,倒像是……刻上去的符。
我心頭一沉。
這紋,我在蘇紅袖身上見過。
不是巧合。
是餌。
我剛要把他放下,他忽然睜開眼。
沒有瞳仁,兩顆純白眼球直勾勾盯著我。
然后張嘴,嗓音沙啞蒼老,根本不像個孩子:
“你回來了……師父。”
我猛地將他推開,歸墟劍橫在胸前。
剎那間,所有銅鈴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