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寧城的晨光終于洗去了戰(zhàn)場上的血腥氣。天剛亮，南門外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百姓們扛著鋤頭、推著木板車，自發(fā)來清理戰(zhàn)場，士兵們則抬著戰(zhàn)死的袍澤，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人。城根下，幾個老木匠正領(lǐng)著學(xué)徒，將完好的木料鋸成薄板，用來制作簡易的棺木，每一口棺木上，都被百姓用紅漆描了一個小小的“宋”字。

  “小心點(diǎn)，別碰著這孩子。”王老漢蹲在一具少年士兵的尸體旁，用布巾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污。這少年才十五六歲，眉眼間還帶著稚氣，手里卻緊緊攥著半截長槍。王老漢嘆了口氣，將自己賣豆?jié){用的粗布圍裙蓋在他身上：“孩子，你守住了城，咱們不會忘了你?！?br />
  城樓上，陸仲遠(yuǎn)正拿著賬本，跟趙昺匯報戰(zhàn)后事宜。他的眼睛里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沒合眼：“殿下，戰(zhàn)死的宋軍士兵有三百二十六人，畬族獵手八十七人，百姓傷亡也有一百多。繳獲的元軍兵器里，長槍一千二百余支、彎刀八百多把，還有三門完好的回回炮。投降的元軍共四千三百人，其中有一千五百人愿意留下，其余的想回家。”

  趙昺接過賬本，指尖劃過“傷亡”那一頁，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戰(zhàn)死的軍民，都按照大宋軍禮安葬，每家每戶都要送去撫恤金。愿意留下的元軍，單獨(dú)編為‘歸義營’，讓脫脫擔(dān)任統(tǒng)領(lǐng)，先去修補(bǔ)城墻，好吃好喝待著，但要派暗哨盯著。想回家的，每人發(fā)三兩銀子和三天的干糧，讓他們從西門走，告訴他們，以后別再幫元廷打仗了?！?br />
  “明白?！标懼龠h(yuǎn)剛要走，就見王小鐵跑了過來，手里舉著一塊燒黑的鐵件：“殿下！王師傅讓我來問，這三門回回炮要不要改一改？他說能把炮身改得更輕，打得更遠(yuǎn)！”

  趙昺笑了笑，接過鐵件——這是回回炮的炮栓，雖然燒黑了，卻還能用?！案嬖V王老鐵，讓他放手改，需要什么材料，就讓陸長史給你找?！彼牧伺耐跣¤F的頭，“你跟著你爹好好學(xué)，以后建寧城的炮，就靠你們父子了?！?br />
  王小鐵用力點(diǎn)頭，跑著去找王老鐵了。藍(lán)珠提著藥籃，從城下上來，籃子里放著剛熬好的草藥?！暗钕?，傷員們都換藥了，就是藥材不多了，尤其是治刀傷的金瘡藥，只剩最后幾瓶了?！彼哪樕险粗幹?，頭發(fā)也有些凌亂，顯然忙了一早上。

  趙昺皺了皺眉——藥材短缺是個大問題。他剛要說話，就見方國珍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海圖：“殿下，我讓人回了趟海上的船隊，讓他們送些藥材和糧草過來，估計三天就能到。另外，我還讓人去聯(lián)絡(luò)了附近的幾個海盜頭子，他們聽說咱們打贏了董文炳，都愿意跟著咱們干，以后海上的通路，咱們算是穩(wěn)住了?！?br />
  “好！”趙昺心里一松，方國珍的海上支援，無疑是雪中送炭。他指著海圖上的一個小島：“讓船隊在這個島?？?，派些人接應(yīng)，別讓元軍的探子發(fā)現(xiàn)?！?br />
  方國珍剛應(yīng)下，林嘯就急匆匆地跑上城樓，臉色比之前匯報細(xì)作時還要凝重：“殿下！探馬從北邊回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元廷派了新的將領(lǐng)，叫伯顏帖木兒，帶著五萬大軍，已經(jīng)到了福州，不日就要南下攻打建寧城！”

  “五萬？”張勇正好從城下上來，聽到這話，忍不住喊了出來，“董文炳才兩萬，這伯顏帖木兒竟然帶了五萬！”

  趙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伯顏帖木兒他聽說過，是元廷的名將，早年跟著忽必烈打過大理，后來又平定過江南的叛亂，打仗比董文炳更狠，也更有謀略。五萬大軍，比建寧城的守軍多了整整三倍，這仗，比之前更難打。

  “伯顏帖木兒有什么動向？”趙昺問道。

  “探馬說，他到了福州后，沒有立刻進(jìn)兵，而是在整頓軍紀(jì)，還派人招降了附近幾個投靠元軍的土司，看樣子是想穩(wěn)扎穩(wěn)打，不像董文炳那樣急著進(jìn)攻?！绷謬[回答道。

  趙昺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福州到建寧城的官道上劃了劃：“穩(wěn)扎穩(wěn)打，說明他很謹(jǐn)慎，不會輕易中咱們的圈套。藍(lán)統(tǒng)領(lǐng)，畬族的山林陷阱還能用嗎？”

  藍(lán)飛虎站了出來，沉聲道：“之前的陷阱在和董文炳的仗里用得差不多了，不過我已經(jīng)讓獵手們?nèi)ブ匦虏贾?，這次多放些震天雷，再挖些‘翻板坑’，只要元軍敢從山林繞后，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br />
  “不夠。”趙昺搖搖頭，“五萬大軍，就算損失幾千，也還有四萬多，單靠陷阱擋不住。陸長史，糧草還夠支撐多久？”

  “加上繳獲的元軍糧草和方統(tǒng)領(lǐng)船隊送來的，最多能支撐一個月?！标懼龠h(yuǎn)回答道。

  趙昺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有了主意：“第一，讓王老鐵加快修補(bǔ)城墻，把北門和西門的城墻再加高三尺，多修些箭樓；第二，派藍(lán)珠帶著幾個畬族獵手，去聯(lián)絡(luò)附近的畬族部落，告訴他們伯顏帖木兒要來攻打建寧城，一旦城破，他們的部落也會遭殃，讓他們派兵支援；第三，方統(tǒng)領(lǐng)，你讓人去海上散布消息，就說建寧城糧草充足，兵力雄厚，讓伯顏帖木兒誤以為咱們不好惹，拖延他進(jìn)兵的時間；第四，張勇，你把‘歸義營’的元軍好好訓(xùn)練一下，要是真打起來，他們也是一股力量?！?br />
  小主，

  眾人齊聲應(yīng)下，各自忙碌去了。城樓上只剩下趙昺一人，他望著福州的方向，眼神堅定。雖然伯顏帖木兒帶著五萬大軍，雖然建寧城的處境依舊艱難，但他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有百姓的支持，有藍(lán)飛虎、方國珍這些兄弟的幫忙，還有畬族部落的支援，他相信，一定能守住建寧城。

  午后的陽光漸漸暖了起來，建寧城里升起了裊裊炊煙。百姓們開始重新開張做生意，賣豆?jié){的王老漢又支起了攤子，城里的鐵匠鋪也傳來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孩子們在街頭巷尾追逐打鬧，仿佛那場慘烈的戰(zhàn)爭從未發(fā)生過。

  趙昺走下城樓，沿著街道慢慢走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過來，手里拿著一朵野花，遞給趙昺：“殿下，這花給你，娘說，是你守住了咱們的家?！?br />
  趙昺接過野花，花瓣上還帶著露珠，映著陽光，格外鮮艷。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好孩子，以后咱們的家，會越來越安全的?！?br />
  小男孩笑著跑開了。趙昺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發(fā)誓：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守住這炊煙，守住這笑容，守住大宋最后的希望。

  而此刻的福州城里，伯顏帖木兒正坐在府衙里，看著手里的情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