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盟友或是仇敵
鎮(zhèn)國公府和安郡王府走得最近,鎮(zhèn)國公府是前朝舊臣,向來中立又穩(wěn)妥,在朝中滿是美名,唯獨經(jīng)常護(hù)著安郡王府。
那比安郡王府還闊綽的國公府,遇見事了有時竟像個兇巴巴的看門狗護(hù)在安郡王府面前,有些人笑話,也有些人暗嘆鎮(zhèn)國公待安郡王是真兄弟情,可嘆可羨。
可如今安郡王府竟想殺了徐明禮,這不是自斷手腳么?
沈硯挑眉:
“為著利益而聚,擋了路自然要殺。何況他不止想殺他,不也要殺您么?!?br />
窗外忽然雷聲大作。謝云歸想起蕭明玉這些日的奔波,想起那些死在瘟疫中的百姓,心頭涌起一股怒火。
“世子打算如何?”沈硯問。
謝云歸將玉佩收入袖中:“先別告訴郡主。”
青州牽扯出來的陰謀太多,越扯越多的糊涂賬,她已經(jīng)太累,脆弱的肩頭日日浸在清苦的藥里,實在撐不起這么重的擔(dān)子了。
——
又過了一月,正是春意最濃時,青州的春日總算透出幾分真切的和暖。
街道上的疫區(qū)撤去了大半的隔離布條,只余下零星幾個重癥棚還飄著藥香,前些日子面如土灰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州百姓,臉上也終于爬上了經(jīng)久不見的笑容。
遠(yuǎn)處荒蕪的田埂上,嫩綠的黍米苗破土而出,像給焦黃的土地鋪了層薄薄的綠紗,久病初愈的漢子手腳還酸軟著,但走上這田埂,帶著那比日頭還耀眼的笑容,渾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整整苦了一個月,總算是抑制住了疫病,又一邊著急忙慌治水,一邊修堤壩,還趕得上最末尾的春耕。
此時謝云歸與徐明禮并肩立在初具雛形的堤壩基座前,工匠們喊著號子,將沈家運來的青條石一塊塊壘砌。
“此處用糯米灰漿澆灌更牢固?!?br />
徐明禮指著圖紙某處,聲音雖還帶著病后的虛弱,但氣息平穩(wěn)了許多,眼睛清亮亮的?!啊逗臃劳ㄗh》中有載……”
謝云歸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徐大人竟也精通水利?來青州之前竟不知?!?br />
“祖父……曾任前朝工部侍郎?!毙烀鞫Y目光微黯,隨即展顏一笑,帶著些謙虛:“不過紙上談兵,不及世子身體力行。”
兩人間的氣氛難得緩和。
自蕭明玉將徐明禮從鬼門關(guān)拉回后,謝云歸雖仍存戒備,但時時能感受到徐明禮的示好,加上意外發(fā)現(xiàn)他為百姓做事竟也都是用真心的,終究不再冷眼相待。
突然遠(yuǎn)處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幾個半大孩子正幫著大人搬運秧苗,其中一個突然指著河面喊:
“魚!河里有魚了!”
謝云歸循聲望去,但見渾濁了數(shù)月的河水竟真的透出些清亮,幾尾小魚在陽光下閃過銀光,這畫面美得不像在青州,倒像是在侯府的小湖,謝云歸不禁愣了神。
“謝欽差辦事利落,披星戴月的,這才兩月不到竟辦了旁人半年都難辦成的事呢?!?br />
徐明禮盯著謝云歸的背影,講話聲音帶笑,可他這笑意落在臉上又太淺,淺的像轉(zhuǎn)瞬即逝的月影。
——
連月的陰霾被晴空撕開一道口子,青州城久違地沐浴在暖陽下,星羅和云織一左一右,幾乎是“挾持”著蕭明玉走出了府衙大門。
“殿下!您再不出門走走,身上都要長出藥草了!”云織叉著腰,語氣是十足十的埋怨,眼底卻滿是心疼,“昨夜是不是又對著醫(yī)書看到三更天?奴婢都瞧見您燈亮了!”
蕭明玉扭頭看著云織這丫頭氣焰都高過自己頭頂了,本想強(qiáng)勢一些,但想到自己答應(yīng)了她不再熬夜卻沒做到,理虧得只好嘿嘿一笑。
星羅在一旁軟語勸著,像哄孩子:
“是呀殿下,陳太醫(yī)都說疫病已控,您就松快半日吧。您看這日頭多好,咱們就去新開的戲園子瞧瞧,聽說排了新戲呢。”
蕭明玉被她們吵得沒法,無奈笑道:
“好好好,依你們便是。再被你們說下去,我簡直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主仆三人信步走在青州街頭,瞧著昔日死寂的街道已恢復(fù)了生機(jī),雖不及京城繁華,卻也人來人往。
路邊支起了不少小攤,賣著熱氣騰騰的糕餅、粗糙卻可愛的泥人,還有婦人挎著籃子,里面是剛摘的、帶著露水的野花。
“瞧這泥娃娃,憨態(tài)可掬的?!笔捗饔裨谝粋€小攤前停下,拿起兩個胖乎乎的泥人,一個遞給星羅,一個塞給云織,“喏,送你們的。這些日子,辛苦我的左膀右臂了?!?br />
云織拿著泥人,嘴上還硬:
“殿下就知道拿這些小玩意兒搪塞我們,若真體恤我們,就該好好吃飯睡覺……”話是這么說,卻小心翼翼地把泥人揣進(jìn)了懷里,撇著的嘴角抽了兩下,強(qiáng)忍著卻還是勾了上去。
星羅甜甜一笑,小心翼翼接過捧在手心,瞧著這泥人眼睛亮晶晶的:
“謝謝殿下!”
再往前,又路過一個賣女子飾物的攤子,星羅一眼相中了一支木簪,簪頭雕成簡單的玉蘭花苞,質(zhì)樸又雅致,她沒問蕭明玉,走了兩步對著那人遞了錢又低語,便接過簪子轉(zhuǎn)身遞給蕭明玉。
她低著頭,瞧著還有些羞怯的模樣:
“殿下,給您……您頭上那支青玉簪都戴了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