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她變了
李氏還沒想好說辭,太后耳尖,聞言轉過頭,關切道:
“明禮那孩子是頂好的,學問、人品都是拔尖兒的,眼光高些也是常理。你可有中意的人家?哀家?guī)湍闱魄??!?br />
太后自幼跟徐家關系最密切,而她在徐家最喜歡的便是徐明禮這個孩子,他知書達理又求上進,逢年過節(jié)送禮,總是最得太后的心,惹得太后開懷大笑。
徐國公太夫人苦笑搖頭:
“娘娘疼他,前頭說的那幾個小姐,家世品貌樣樣都好,偏他軸得很,連見都不愿見。我這心里啊,只盼著他能尋個真正可心的人,莫要辜負了娘娘一片苦心……”
話語里透著真切的無奈與寵溺。
她說到這里,太后也有些出神。
太后未出閣時她跟徐國公夫人總一起插花品茶,后面成了婚也時常走動,那時候她便挺看中徐家這個孩子。
徐世子不僅小時候模樣就是京中一頂一的好,況且能說會道,懂禮又有趣。
若非是先帝賜婚……
想到這里,太后嘆了一口氣。
樂曲奏畢,殿內(nèi)暖香氤氳,酒過數(shù)巡,氣氛愈發(fā)活絡。
此刻帝后移駕至正殿中央,與重臣宗親共賞新排的《瑞雪迎春》舞。
這時男女之防稍弛,席面雖仍分列左右,但交談已然不分男女,共同享樂。
蕭明玉在其間看著如此驚艷的舞,不由得入了迷。果然是盛大場面,這舞女個個軟若風中春柳,她一個女子都被驚得挪不開眼。
舞樂方歇,突然席間一位身著緋袍、面容清癯的老臣捋須起身,向御座方向躬身一禮,聲音洪亮:
“陛下,今日瑞雪兆豐,佳節(jié)同慶,尋常歌舞未免單調(diào)。不若行一‘飛花令’,以‘雪’為題,既應景,又能彰顯我朝文華,不知陛下與諸位同僚意下如何?”
蕭景昭素日愛詩,此刻顯然頗有興致,含笑頷首:
“鄭愛卿此議甚妙。便以‘雪’為題,在座皆可參與,助興而已,不必過于拘泥?!?br />
皇帝金口一開,自是滿堂附和,安郡王妃立刻笑著接話:
“鄭大人好雅興,果不其然是文臣之首,自知這飛花令最是風雅有趣。”
語罷,她眼波一轉,似是無意地掃過蕭明玉。
“久聞永嘉郡主昔年……學識淵博,想必能拔得頭籌?!?br />
李小姐也掩唇輕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聽見:
“是呢,郡主之才,定然能讓我們大開眼界?!?br />
長公主自幼養(yǎng)在宮中,這些禮樂雖有教習,卻大多因為她頑劣,學的半半拉拉,此刻蕭明玉掰著腦袋硬想,也掰不出來幾句。
反倒是她,雖是個生物醫(yī)學博士,倒還能啃老本,從腦海中硬扒拉出來兩句高中背過的詩,此刻拿出來糊弄一下。
想到這里,她雖知道這是對她的,卻也只得嘆息。
令箭在席間傳遞,起初旁人講的幾句還算平順,卻幾乎要把蕭明玉會的詩句講完了,輪到蕭明玉時,她心中有些緊張,沉吟一瞬,緩緩道:
“窗含西嶺千秋雪。”
下一輪再至,她接: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br />
第三次,她沉默了許久,沒有顧及一旁的眼光,勉力又道: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br />
待到第四次那無形的令箭再次指向她時,蕭明玉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她腦海中相關的詩句已搜尋殆盡。
她如芒在背,能感覺到殿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各種意味。
有探究、期待,但更多的是等著看她如何如從前般惱羞成怒,或是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推脫之詞。
此刻她迅速思索著,卻不是詩詞,而是圣上興許想看到的是什么。
她是圣上的親妹妹,自己有幾斤幾兩想來圣上定然是再清楚不過,此刻她露了怯,想來圣上不會怪罪,大概蕭景昭只是想知道,蕭明玉會怎么處理這些事。
她是不是還如從前一般。
想到這里,蕭明玉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提出建議的鄭御史,隨后轉向御座,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笑意:
“鄭大人高才,本宮學識淺薄,腹中詩書實在有限,接不上了。甘愿受罰?!?br />
說罷,不等旁人反應,她已執(zhí)起面前斟滿的玉杯,仰頭一飲而盡,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分從前的刁蠻與不甘。
席間瞬間靜默了一瞬。
永寧郡主手中的團扇頓住,李小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連安郡王妃都略顯詫異地看著她。
這……這哪里還是那個背不出詩就摔杯怒罵、甚至曾譏諷翰林學士“窮酸”的長公主?
怎得今日席間識禮也就罷了,此刻竟還自罰……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令箭再次輪轉,可巧,沒過兩輪,竟又轉回了蕭明玉這里。
她神色不變,依舊坦然,甚至帶著幾分輕松,再次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