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突變
夕陽西下,冬日里北蕭的天黑得較早.
千燈宮的每一盞宮燈都需要在日落之前點亮,由于安樂公主尤其寶貝這些玩意兒,小滿和驚蟄從不將此事假手于人,而唐拂衣由于領了個”修燈”的差事,驚蟄不在時,便也會幫忙打打下手.
“都快一個時辰了,怎么都沒個動靜啊.”小滿蹲在地上點燃一個燈芯,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倆說什么能說這么久,也不讓人進.”
唐拂衣將燈罩罩上扣好,瞥了一眼緊閉著的殿門,安樂公主的侍女就站在門口,面上沒什么表情,卻不知為什么,唐拂衣總覺得她看起來有些緊張。
“小滿姑娘?!彼龁玖艘宦?。
“嗯?”
“長公主和咱們公主關系好么?”
“唔……還不錯吧。”小滿想了想,“長公主是長輩,嗯……之前陪公主參加宮宴的時候,遇上了也會特地關心問一下,不過自從左……呃,自從駙馬去世之后她的身體就不太好,所以其實往來也不多吧?!?br />
“這么一想好像也沒有很好,不過也不差吧,他們見面都挺開心的?!?br />
應該只是表面工夫吧。
唐拂衣這么想著,在心里默默將“左”這個姓氏記下,一面配合小滿打開燈罩,一面又斟酌著問道:“那長公主今日來找公主,這么神秘還不讓人進,能是為了什么事兒呢?”
“還能為了什么,看我們公主心軟好拿捏,想讓我們公主給建安公主求情唄。”小滿說著,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你沒看見她還帶了盞燈來嘛。”
“求情?求什么情?”
“不想讓建安公主嫁去啟梁嘍?!毙M道。
“這為什么要求情呀,當王妃不是挺好的嗎?”唐拂衣假作不懂。
“你傻吧,啟涼國那么遠,長公主就這么一個女兒肯定舍不得嫁出去啊,更何況……”小滿說著瞥了唐拂衣一眼,“算了,看你那樣,說了你也不懂。”
“誒,小滿姑娘!”唐拂衣連忙湊過去,故意將聲音壓低,語氣里帶了幾分討好。
“我剛來沒多久什么也不懂,全靠你罩我呢,大家都說你又聰明知道的又多。你就跟我說說嘛!這里頭到底是什么事兒?。俊?br />
小滿面上沒什么反應,從斜后方的位置,唐拂衣卻還是見到了她控制不住抬起的唇角。
“咳……嗯。”她故意咳嗽了兩聲,又往遠處走了兩步,唐拂衣連忙跟上。
“這事兒啊其實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的,咱們就自己說說,你可別往外傳啊?!毙M湊近了唐拂衣的耳邊,“建安公主今年都二十一了,據(jù)說兩年前駙馬意圖謀反被滿門抄斬,但皇上又念及手足之情,對長公主多有愧疚,便將長公主和她唯一的女兒接到了宮里,但一直未有指婚,而其他人也不敢娶她,于是就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br />
“現(xiàn)在讓她和親啟涼,雖說是去當王妃,而且大家都說這是一個大好的靠山吧。但我聽說啟涼國王如今也年過四十了,先前有過王妃還已經(jīng)去世了,還有好多個孩子,感覺也算不上什么好姻緣吧……”她說著,自己似乎也陷入了某種困惑里,忽然轉(zhuǎn)頭問唐拂衣:“你說呢?”
“啊……”唐拂衣仔細聽著小滿的話,腦子里正盤算著各種信息,卻沒想到她會如此突然地轉(zhuǎn)而來問自己的看法,一時間沒能反應的過來。
“啊什么啊,問你呢?!毙M道。
“問,問我什么?”
“就是,你覺得這樁婚事,真的像他們說得那么好嗎?”
“呃……”唐拂衣怔愣,“這……聽起來也不是很好吧?!?br />
“對嘛,我也這么覺得?!毙M像是找到了同好一般,語氣一下子就輕松了許多,“反正換了我肯定不愿意,我就算一輩子都不嫁人,我也不想去啟涼當什么破王妃?!?br />
“嗯嗯?!碧品饕路笱艿脩?,“我也是?!?br />
小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沒再說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唐拂衣幫她把面前那盞燈取下來。
唐拂衣一面配合她繼續(xù)忙活,一面在心里繼續(xù)思量著她方才說的話。
如此蹊蹺地一件事,恐怕也只有小滿這樣單純地小姑娘,盤算到最后,真的能把它完全歸咎為一樁好或不好的姻緣。
按說送和親公主以求穩(wěn)定民心并不奇怪,北蕭適齡的貴女中,也確實屬建安公主最為年長,但如今北蕭是受降國,又何來非送不可的必要?
若是蕭祁真的念及手足之情,對長公主母女多有愧疚,又怎會至今都不為建安公主指婚,還要令其遠嫁?
蕭祁的皇位本就來歷不正,既如此,小滿口中所言“兩年前駙馬意圖謀反”一事,恐怕也還可以深挖。
他將長公主母女二人接入宮中,是善待還是圈禁?始終不為建安公主賜婚,是“無人敢娶”還是多有忌憚懷疑?而如今他令建安公主和親,是想為長公主找一個所謂的“靠山”,還是僅僅是想尋個由頭,讓建安公主離開北蕭,短時間內(nèi),亦或是終其一生,都再回不來?
當年的情境到底是如何唐拂衣自然已是不得而知,但若駙馬一事真的還有內(nèi)幕,那長公主隱忍至今想必就是為了這唯一的一個女兒,而如今蕭祁要趕盡殺絕,長公主此人,是否可被利用?
至于那建安公主……
唐拂衣的心沉了下來,她很清楚以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根本沒有能力去關心她人的生死榮辱,但思及此處……
“那咱們公主會幫她求情嗎?”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