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end】
宋子雲(yún)被宋之送回京城后便一直在焦灼中等待。城外探子來報陸魏林已將鎮(zhèn)北軍的糧道阻斷,夜襲洛水糧倉將囤積糧草一夜之間銷毀殆盡。
此消息一出,京城百姓都沸騰了,但隨著好消息而來的是一個更令人心悸的消息,楚墨珣自孤身進入鎮(zhèn)北王大營后便再無音訊,下落不明。
錦衣衛(wèi)的探子撒出去不少,可探聽回來的消息卻少之又少。
一日,兩日……直到第三日,錦衣衛(wèi)那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從傳來。恐慌開始滋生,不知從何處傳出的謠言,如同毒蛇般鉆入宋子雲(yún)的耳朵。
“鎮(zhèn)北王堅持不了幾日了?!?br />
“是啊,這蠻子要不就攻進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總是在城郊駐扎算什么好漢?!?br />
“你們可別這么說,這回能保住京城都是首輔大人的功勞。”
“聽說了嗎?楚先生被那鎮(zhèn)北王給害了!”
“鎮(zhèn)北王惱羞成怒,談判破裂,當場就將楚大人給……”
“尸骨無存?。≌媸菫閲柢|了……”
“首輔大人真是死得冤……”
一開始宋良卿與宋子雲(yún)還能鎮(zhèn)定自如,宋子雲(yún)更是充耳不聞,告訴自己他智計百出,定能化險為夷??僧斎諒鸵蝗盏牡却粨Q來更惡毒的謠言時,那份強撐的信念終于開始崩塌。
謠言愈演愈烈,細節(jié)被描繪得栩栩如生,仿佛親見。
“長姐,你罵我吧,你打我吧?!?br />
今日宋良卿得了錦衣衛(wèi)新來的消息,說遲緒已有了退兵的想法,但楚墨珣消息尚無,兇多吉少。
宋良卿得了這消息無法面對宋子雲(yún),更不忍告訴她。
宋良卿跪在宋子雲(yún)面前,抬起巴掌連連扇在自己臉上,那張消瘦的小臉霎時被扇得通紅,“是我讓姐夫去的,是我不好,長姐,你打我吧?!?br />
“胡說什么呢,”宋子雲(yún)冰冷的手貼著宋良卿側(cè)臉,“這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要去的?!?br />
“長姐……”宋良卿低下頭,努力張了張嘴,作為弟弟他很想勸姐姐能想開一點,可想起楚墨珣為他為大淵奉獻的一生,他又開不了口。
“長姐,我想待過段時日給先生尋一塊風水寶地……”
宋子雲(yún)猛然推開宋良卿站起身,他立馬像小時候一樣抱住她的腿,“長姐,我罪該萬死,我說錯話了,但……長姐,我是真心的?!?br />
“別說了!”
宋子雲(yún)目色陰郁地看向遠方,隨即又堅定地笑了笑,“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但楚墨珣不會死的,他答應(yīng)我要回來陪我每一日看晚霞,他向來言出必行,不會食言的。”
宋良卿從未見過宋子雲(yún)這幅神情,只能悻悻作罷。
在沒有楚墨珣的日子里,宋子雲(yún)沒了念想,像是失了魂的野鬼照舊上朝散朝,仿佛一切都可有可無。城郊駐扎的鎮(zhèn)北軍退,京城解了困便是最好,若是不退,她便與京師共存亡。
只是往日倒不覺得,如今她的生活里處處都有他的影子。早朝時她走過他走的路,散朝后她在街邊又看見首輔的糖人,回到府上書房里還放著他看過的書。
“如果他能回來,我一定告訴他我有多愛他。”
一連幾日楚墨珣經(jīng)歷了一場無聲鏖戰(zhàn)的營盤邊緣,他望著如潮水般退去的大軍,一直緊繃如弓弦的神經(jīng)終于稍稍松弛。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紫袍上沾染著夜露與塵土,俊雅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憔悴,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寫滿思念。
黎明前的黑暗終于過去,天光透過濃重的晨霧,艱難地灑向大地。遲緒在糧草被焚軍心浮動的巨大壓力下,終究沒能扛住楚墨珣施加的心理攻勢與現(xiàn)實的殘酷。
他臉色灰敗,咬著牙從喉間擠出了那道命令,“傳令……三軍拔營,撤回北境?!?br />
退兵的號角蒼涼地響徹原野,五十萬大軍如同退潮般帶著不甘與慌亂開始緩緩向北移動。京城的滔天危機,就在這晨曦與濃霧交織的時刻悄然解除。
遲緒望向京城的方向,“陛下會撤我的軍隊嗎?”
楚墨珣直言不諱,“你我都知道這是大勢所趨,但陛下畢竟不是暴君,若你能安分守己,可保子孫榮華富貴?!?br />
“羽南好嗎?”
“好,我與她不日成婚?!?br />
“我想再見她一面。”
“恐怕她不想見你?!?br />
遲緒垂下眼皮,“告訴她我很想她。若是有一日你倆過不下去了,我在北疆等她。”
“不會有這一天的。”
……
“近思……”
就在楚墨珣心神恍惚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穿透濃霧,由遠及近。那馬蹄聲是如此熟悉,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焦灼。
一個他魂牽夢縈、刻入骨髓的聲音,穿透了茫茫霧氣,帶著哭腔,帶著無法言喻的恐慌與期盼,清晰地傳了過來,“楚墨珣。”
楚墨珣渾身猛地一震,幾乎以為自己因過度疲憊而產(chǎn)生了幻聽。他倏然轉(zhuǎn)身,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濃霧如紗,一道纖細而熟悉的身影正策馬奔來,不顧一切地沖開霧靄。她發(fā)絲凌亂,衣衫被晨露打濕,臉上毫無血色,只有那雙眼睛,因為極致的擔憂和尋找而顯得異常明亮,如同暗夜中燃燒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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