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老周就扛著半袋面粉來了，呼哧帶喘：“來了來了！路上碰見張奶奶，給了把新摘的香椿，咱摻點香椿芽，餃子更香！”

  “香椿芽！”影眼睛一亮，手也不洗了，抓著韭菜就往案板跑，“這玩意兒金貴，咱少摻點，提提味兒就行！”小敏趕緊把他拽回來：“洗手！滿手泥就揉面，想讓大伙吃土?。俊庇昂俸傩χゴ晔?，肥皂沫子飛得比韭菜還高。

  剁餡時影搶著掄刀，說要展示“無影刀”絕技，結果一刀下去剁歪了，差點切到手指頭?！斑€是我來吧，”小敏接過刀，手腕輕轉(zhuǎn)，韭菜和香椿芽瞬間變成碎末，“你啊，也就燒火行?！庇安环?，蹲在灶臺邊生火，火苗“噌”地竄起來，燎了他一撮頭發(fā)，引得老周直拍大腿。

  莫語在旁邊搟皮，搟面杖在他手里轉(zhuǎn)得飛快，面皮薄得能透光?！澳氵@手藝，不去開餃子館可惜了，”老周往面皮上放餡，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像群打了敗仗的兵，“瞅瞅我包的，跟小元寶似的！”影湊過來看，笑得直不起腰：“周大爺，您這是元寶還是胖蟲子??？”

  安安背著新書包跑進來，書包上的小火車晃來晃去。“我也要包！”他踮著腳夠案板，小胳膊剛夠著邊，就被影一把抱起來放在腿上，“來，影叔教你捏花邊！”結果安安捏著捏著，把面團搓成了小球，說要給小火車當輪子。

  餃子下鍋時，影非要站在鍋邊守著，嘴里念叨“沉底的生，漂著的熟，翻個跟頭就出鍋”。第一鍋剛撈上來，他就夾起一個往嘴里塞，燙得直哈氣，還不忘嚷嚷：“香椿味兒絕了！比肉餃子還香！”

  張奶奶拄著拐杖來串門，小敏趕緊盛了碗遞過去：“奶奶您嘗嘗，影哥種的韭菜，老周給的香椿?！睆埬棠桃Я丝陲溩樱笨洌骸斑@皮搟得薄，餡調(diào)得鮮，比過年時吃的還對味?！庇霸谂赃吔釉挘骸澳鞘牵≡圻@是‘神仙餃子’，吃了能活一百二！”

  正吃著，社區(qū)主任領著兩個穿校服的學生進來，紅著臉說：“能……能給我們也來碗不？聽同學說這兒的餃子香，特意繞過來的?！庇按笫忠粨]：“管夠！鍋里還煮著一大鍋呢！”小敏趕緊多拿兩個碗，莫語笑著往學生碗里多夾了幾個，“慢點吃，不夠再盛?！?br />
  學生們吃得直點頭，說比校門口的速凍餃子強十倍。影聽了更得意，非要教他們怎么調(diào)餡：“記住了，韭菜得用鹽殺殺水，香椿芽要擠干了再剁，不然餡里水汪汪的，就不香了……”老周在旁邊敲他：“別瞎教，人孩子說不定不愛聽?！苯Y果學生們聽得認真，還拿手機記下來，說回家讓媽媽試試。

  太陽爬到頭頂時，餃子還剩小半盆。影打著飽嗝往竹椅上一躺，摸著肚子說：“明天咱吃啥？我看菜市場的嫩豌豆下來了，燜飯咋樣？”小敏收拾著碗筷笑：“行啊，我?guī)c臘肉，豌豆燜飯配臘肉，香得能多吃一碗?！?br />
  莫語把學生們留下的空碗洗干凈，回頭看見影已經(jīng)在竹椅上打起了呼嚕，嘴角還沾著點韭菜末。老周正幫著小敏擦桌子，安安趴在新書包上數(shù)火車輪子，陽光透過五角星花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暖烘烘的。

  “這日子，”老周擦完最后一張桌子，直起身笑，“跟這餃子似的，熱乎，實在。”小敏點點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響，把鍋里的水燒得咕嘟咕嘟冒熱氣，像在應和老周的話。

  是啊，熱乎，實在。

  影的呼嚕聲還沒停，老周已經(jīng)拎著竹籃去了菜市場?；貋頃r籃子沉甸甸的，嫩豌豆莢碧綠得發(fā)亮，臘肉用草繩捆著，油花花地滲著香氣。“今兒這豌豆新鮮，帶花的，”老周把豌豆倒在竹篩里，“老板說早上剛從地里摘的，甜得能當水果吃?！?br />
  小敏正蹲在井邊洗衣裳，泡沫順著石板縫流進泥土里，招來幾只嗡嗡的蜜蜂?！澳强傻枚酄F點，安安昨兒還說想吃豌豆飯呢?！彼α怂κ稚系乃?，看見影還在竹椅上蜷著，就撿了片大荷葉，輕輕蓋在他臉上。影咂咂嘴，翻了個身，沒醒。

  莫語在劈柴，斧頭起落間，木柴“咔嚓”裂開，陽光在木屑上跳。他看見安安蹲在籬笆邊，正用樹枝逗螞蟻，新書包扔在旁邊，上面的小火車沾了點泥。“書包別放地上，”莫語走過去幫他撿起來，拍掉灰塵，“你影叔縫了好幾天呢?！卑舶惭鲋∧樞Γ骸拔抑?！影叔說這是‘無敵小火車書包’，能裝下全世界的糖果！”

  影醒的時候，日頭已經(jīng)偏西。臉上的荷葉滑落在地，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老周正剝豌豆，翡翠似的豆粒滾了一盤子?！皢?，醒了？”老周揚了揚下巴，“快來幫忙，這豌豆剝得我手指頭都酸了。”影湊過去，捏起一顆豌豆就往嘴里扔，脆生生的甜在舌尖炸開：“嚯，真甜！比糖果還好吃！”

  小敏把臘肉切成小丁，肥瘦相間，在鍋里炒出琥珀色的油。影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舌舔著鍋底，把油香烘得滿院子飄。“少放點鹽，”小敏一邊攪著肉丁一邊說，“安安不愛吃太咸的?！庇啊班拧绷艘宦暎低低钐爬锒嗳烁?，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紅彤彤的。

  莫語把淘好的米倒進砂鍋，鋪上豌豆和臘肉丁，加了剛好沒過食材的水。“得用小火慢慢燜，”他蓋緊砂鍋蓋，在灶臺上擺了個小鬧鐘，“半個鐘頭，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庇皽愡^來看，鼻子快貼到鍋蓋上了：“我聞著都香了，能不能提前掀開看看？”小敏笑著拍他的手：“再等會兒，好飯不怕晚。”

  安安抱著他的小火車書包，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書包上的鈴鐺叮鈴響。影突然喊他：“安安，過來！給你個好東西！”他從口袋里掏出顆裹著糖紙的水果糖，是早上老周給的。安安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眼睛彎成了月牙：“影叔，比豌豆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