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拎著瓶二鍋頭來的，還帶了塊剛買的五花肉，肥膘顫巍巍的?！拔襾矶琊W！”他抄起兩把菜刀，“咚咚咚”往肉上剁，肉沫濺得滿臉都是，“這聲音聽著就痛快，比敲竹板帶勁。”小敏在旁邊摘韭菜，翠綠的韭菜葉沾著水珠，“你小點聲，別把安安吵醒了?！?br />
  話音剛落，安安就揉著眼睛跑進來，手里還攥著個沒吃完的雞骨頭，是昨兒剩下的?！拔乙匀怵W的！”小家伙舉著骨頭喊，影趕緊從肉堆里揪了塊瘦肉塞給他：“生的不能吃，聽話，等包好了給你留一大盤?！卑舶舶讶獯нM兜里，跑去花架下喂小花貓，結(jié)果貓聞了聞就跑了，氣得他直跺腳。

  莫語來得稍晚，手里拎著個工具箱，里面裝著新磨的剪刀，是給王嬸剪餃子劑子用的?！袄现艿氖找魴C修好了，”他把剪刀遞給王嬸，“串臺是因為調(diào)諧旋鈕松了，緊了緊就好?！蓖鯆鸾舆^剪刀試了試，“咔嚓”一聲剪斷根面條：“真快！比我那把強多了。”

  剁餡的活兒最終還是小敏接手了，影剁的餡粗細不均，有的還帶著肉筋?！澳氵@哪是剁餡，分明是給肉按摩，”小敏笑著搶過菜刀，“得這樣，刀要豎起來，一下是一下，跟給布裁邊似的?！庇岸自谂赃吙?，嘴里還不服氣：“我那是故意留著肉筋，吃著有嚼頭?！?br />
  安安也學(xué)著包餃子，把面團捏成小方塊，往里面塞了點韭菜，說是“素餃子”。莫語幫他把邊捏緊，放在蓋簾最邊上：“等會兒煮出來，看會不會成菜湯?！毙〖一飿奉嶎嵉赜秩ツ?，結(jié)果把面團抹得滿臉都是，活像只小花狗。

  張奶奶拄著拐杖來幫忙，她包的餃子小巧玲瓏，褶子捏得跟小元寶似的?！拔夷贻p時在食堂幫過廚，”張奶奶捏著餃子說，“那時候包的餃子，個個都一般大，下鍋不粘皮?！庇皽愡^去學(xué)，結(jié)果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還張著嘴，引得大伙直笑。

  餃子下鍋時，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白胖胖的餃子在水里翻來翻去，像一群小鴨子。影守在灶臺邊，拿著漏勺來回攪：“輕點攪，別把皮戳破了！”王嬸在旁邊指揮：“點三遍水就熟了，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第一鍋餃子剛撈出來，影就抓了個往嘴里塞，燙得直哈氣，卻咂咂嘴說：“香！韭菜鮮，肉也香，比鹵豬蹄還對味?！毙∶敉肜锏沽它c醋：“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蹦Z給張奶奶夾了個小餃子，老人家咬了一口，韭菜的香味混著肉香在嘴里散開，笑得眼睛瞇成了條縫。

  正吃著，社區(qū)主任帶著兩個年輕人來了，說是區(qū)里要給便民棚撥筆經(jīng)費，讓添點新工具。“你們看看缺啥，列個單子，”主任往影手里塞了張紙，“別客氣，這是你們應(yīng)得的。”影拿著紙直撓頭：“咱啥也不缺啊，有吃有喝，有活兒干，比啥都強?！?br />
  莫語想了想說：“要不添個大點的工作臺吧，現(xiàn)在這桌子有點小，修大件東西不方便?！毙∶粢颤c頭：“再買個新的縫紉機，我那臺有點舊了，縫厚布費勁?！敝魅涡χ浵聛恚骸皼]問題，下周就給你們送來?！?br />
  下午陽光正好，影躺在竹椅上剔牙，肚子鼓得像個皮球?！懊魈煸鄢陨叮俊彼亲訂?，“我看菜市場有新鮮的鱸魚，燉魚湯咋樣？”小敏收拾著碗筷說：“我?guī)c豆腐來，燉魚湯放豆腐最鮮。”安安舉著個沒吃完的餃子喊：“我要放粉絲！”

  莫語把蓋簾上的面粉擦干凈，看著陽光下的便民棚，錦旗在風(fēng)里輕輕飄，五角星花的影子落在地上，像鋪了層紫色的地毯。影的二八大杠靠在棚子邊，車座上還沾著點韭菜葉；王嬸的搟面杖放在角落，上面還粘著點面團；安安的素餃子落在竹椅上，像個小小的綠月亮。

  鎖門時，莫語聽見影在胡同口喊：“明天早點來啊，燉魚湯！”小敏的聲音跟著飄過來：“我?guī)c香菜，撒在上面好看！”安安的笑聲像串小鈴鐺，混著風(fēng)吹花藤的“沙沙”聲，把這平凡的日子，襯得鮮靈靈、暖烘烘的。

  他突然覺得，這便民棚就像個永遠填不滿的菜籃子，今天裝著餃子香，明天盛著魚湯鮮，里面還塞滿了街坊們的吵嘴、笑臉、熱乎氣，沉甸甸的，卻讓人踏實得不想撒手。

  影為了燉魚湯，天沒亮就去菜市場搶鱸魚，回來時褲腳沾著泥，說是為了挑活蹦亂跳的，跟魚販在水池子邊追了三圈?！澳憧催@魚鱗，亮得跟鏡子似的，”他舉著魚往莫語面前湊，魚尾巴“啪嗒”甩了他一臉水，“保證燉出來的湯白得像牛奶。”

  小敏拎著豆腐和香菜進來時，影正蹲在地上刮魚鱗，刮得滿地都是銀閃閃的鱗片?！澳愕故菈|張報紙啊，”小敏把豆腐放在木板上，“等會兒掃地多費勁?！庇昂俸傩Γ骸斑@叫滿地是金，吉利！”說著抓起把魚鱗往安安面前晃，嚇得小家伙抱著小火車躲到莫語身后。

  莫語剛把新工作臺組裝好，是社區(qū)送的，紅松木的，光溜溜的能照見人影?！斑@桌子夠結(jié)實，”他拍著桌面，“以后修洗衣機、電風(fēng)扇，再也不用蹲地上了?！庇皽愡^去敲了敲：“夠氣派！比我家吃飯桌還強，中午就在這上面擺魚湯！”

  安安舉著根香菜當(dāng)小旗子，在工作臺旁邊跑來跑去，喊著“開飯啦”。張奶奶拄著拐杖過來，看見新桌子直點頭：“這下利索多了，以前你們蹲地上修東西，看著就累得慌?！庇摆s緊說：“奶奶您坐，我這魚湯馬上就好，給您多盛點豆腐，軟和。”

  王嬸拎著瓶香油過來，說是自家榨的，香味能飄半條胡同。“燉魚湯最后淋點這個，”她往影手里塞，“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庇皠傄?，手里的魚“撲通”掉在地上，在魚鱗堆里蹦跶，引得大伙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