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渡口的晨霧沾濕了韓信的鬢發(fā)，他望著手中嚴(yán)絲合縫的青銅虎符，指腹摩挲著虎首猙獰的紋路，符身冰涼的觸感卻燙得他心口發(fā)顫。魏平的船槳攪碎水面倒影，將南鄭的輪廓揉成一片晃動的墨色，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又有些釋然。

  “備筆墨?！彼麑ι砗蟮挠H兵說。

  船艙里，桑皮紙鋪開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韓信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片刻，落下的字跡卻穩(wěn)如磐石。他寫的不是辭呈，而是兩封截然不同的信：一封致蕭何，言辭懇切，只說“南鄭水土不適，需尋良方調(diào)養(yǎng)”，字里行間藏著對昔日知遇之恩的感念；另一封致天宇，寥寥數(shù)語，只標(biāo)注了三處隱蔽渡口與最佳行船時辰，末尾畫了個簡略的虎符圖案。

  “這封給蕭丞相，托可靠的人送去，務(wù)必讓他親收?！表n信將給蕭何的信折成方勝，塞進(jìn)防潮的油紙袋里，“另一封，勞煩魏兄轉(zhuǎn)交貴主?！?br />
  魏平接過信，指尖觸到紙頁上凹凸的筆跡，笑道：“將軍放心，主上見了這信，定會備下好酒等著。”

  韓信搖頭：“好酒不急。我離營之事，需做得干凈。南鄭守軍多是舊部，若知我轉(zhuǎn)投天策，怕是會生亂?！彼蚺撏鉂u散的霧氣，眼神清明，“今夜三更，我會以‘巡營查哨’為名，帶親兵五十人出西門。煩請魏兄屆時在渭水支流的蘆葦蕩接應(yīng)?！?br />
  一、暗布棋局：離營前的鋪墊

  回到南鄭郡守府時，日頭已過正午。韓信脫下沾著水汽的蓑衣，換上常穿的素色便袍，剛坐下喝了口熱茶，糧官就帶著幾分諂媚的笑闖了進(jìn)來。

  “韓大人，周將軍那邊又來催糧了，說……說再遲些就要上稟漢王，告咱們怠慢軍需。”糧官搓著手，眼神躲閃。

  韓信放下茶盞，語氣平淡：“知道了。讓伙房把儲備的雜糧都裝上車，再備二十石米，算我私人相贈?！?br />
  糧官眼睛一亮：“大人英明！那……弟兄們的口糧？”

  “我自有安排?！表n信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簿冊上寫著什么，“你去傳我將令，今夜起，全軍加強(qiáng)巡哨，西門方向每半個時辰報一次平安。另外，讓親兵隊的趙隊長來見我?！?br />
  糧官歡天喜地地去了。不多時，一個肩寬背厚的漢子大步走進(jìn)來，他是韓信從淮陰帶出來的舊部，名叫趙虎，一手刀法利落得很。

  “大人?！壁w虎抱拳行禮，眼神里滿是敬重。

  韓信指著案上的輿圖：“趙虎，你帶十個弟兄，黃昏時出北門，往陳倉道方向走三里，把這幾處標(biāo)記點(diǎn)的草木清一清。記住，動靜要小，別驚動旁人?！彼讣恻c(diǎn)在輿圖上的三個不起眼的山坳，“清完后，就在第三個山坳里藏著，等我消息?！?br />
  趙虎雖不明所以，卻毫不遲疑：“是！”

  “還有。”韓信從懷里掏出個布包，里面是五十兩碎銀和十張記名腰牌，“給弟兄們換上便服，若遇盤查，就說是去山里采藥材的貨郎?！?br />
  趙虎接過布包，手指捏緊了腰牌——這些腰牌是天策軍的樣式，他雖沒見過，卻能感覺到上面刻著的“策”字透著股銳氣。

  待趙虎走后，韓信又傳召了另外四名親兵隊長，一一布置任務(wù)：有的去“檢修”西門的閘門，故意弄出些聲響；有的去通知相熟的哨衛(wèi)，說“韓大人夜里要親自巡營，別睡太沉”；還有的被派去聯(lián)絡(luò)城中相熟的商戶，約定三更時分在西門內(nèi)的巷子里備上二十輛裝滿干草的馬車。

  “這些干草車，要讓車輪沾些泥，看著像是剛從城外拉貨回來。”韓信細(xì)細(xì)叮囑，“告訴商戶，事后加倍付酬，若有人問起，就說是給軍營送草料的。”

  布置完這一切，夕陽已染紅了西墻。韓信站在廊下，看著士兵們扛著工具去“修”閘門，聽著遠(yuǎn)處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么蚵暎旖枪雌鹨荒ǖ?。這些看似尋常的舉動，實則環(huán)環(huán)相扣：檢修閘門是為了夜里開閘時不卡頓，采藥材的“貨郎”是為了在陳倉道接應(yīng)，干草車則是為了掩護(hù)五十名親兵的兵器——刀槍劍戟藏在干草下，再蓋上油布，任誰也看不出異樣。

  二、人心試探：舊部的選擇

  入夜后，韓信提著酒壇，去了親兵營的營房。五十名親兵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有的是淮陰老鄉(xiāng)，有的是戰(zhàn)場上救下的少年，彼此間早已過命。

  “都過來?！表n信把酒壇往桌上一放，拍開泥封，酒香瞬間彌漫開來，“今夜不聊軍務(wù)，只喝酒。”

  親兵們面面相覷，還是趙虎先拿起碗：“大人，是不是有啥心事？”

  韓信給每人倒?jié)M酒，自己先干了一碗，抹了抹嘴：“我問你們，跟著我在南鄭，苦不苦？”

  一個年輕些的親兵脫口而出：“苦！糧總不夠吃，還總被周將軍的人擠兌……”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拽了拽胳膊。

  韓信笑了：“苦就對了。但你們信我嗎？信我能讓你們不再受這窩囊氣嗎？”

  營房里鴉雀無聲。趙虎猛地站起身，將酒碗往地上一摔：“大人說的哪里話！當(dāng)年若不是您救了我，我早死在亂軍堆里了！您指哪，我趙虎就打哪，刀山火海也不含糊！”

  這章沒有結(jié)束，請點(diǎn)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

  “對！我們都信大人！”五十名親兵齊刷刷地站起來，聲音震得房梁掉灰。

  韓信看著他們眼里的光，心里一熱。他從懷里掏出五十枚小巧的青銅令牌，上面刻著“策”字，令牌邊緣還鑲嵌著一圈細(xì)銀線?！斑@是天策軍的通行令牌?！彼蚜钆品值奖娙耸种校敖褚?，我要帶你們?nèi)ヒ粋€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糧，有稱手的兵器，沒人敢再擠兌咱們。但這條路不好走，若有不愿去的，我絕不勉強(qiáng)，現(xiàn)在說出來，我給足盤纏，送你們安全離開?！?br />
  營房里靜得能聽到燭火噼啪聲。一個臉上帶疤的親兵甕聲甕氣地說：“大人，您是不是要離開漢軍？其實……弟兄們早看出來了，周將軍那伙人太不是東西，留在這也沒啥意思?！?br />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