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冤有頭債有主
暴雨如注,柳千尋蜷縮在平府祠堂的供桌下,手指下意識的撫摸著雕花木板。
外頭傳來重物砸門的悶響,混著雨水潑在青瓦上的嘩嘩聲。
像極了那日暗殺失敗時,殺手們噴濺在官府驛站里,院墻上的血。
“柳千尋,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她聽得出來,說話的這人,是暗殺組織的頭領(lǐng),冷絕的聲音。
那聲音裹挾著寒氣穿透門縫,“柳千尋,我‘血刃堂’折了六十八人,可不是一句拿不出錢就能交代的!”
柳千尋咬著下唇,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雕花的桌腿。
她何嘗不知冷絕的手段?那是朝廷通緝的江洋大盜,任誰見了都要繞道的煞星,如今卻被自己拖入絕境。
就在剛剛,她將僅剩的幾件,隨身戴著的首飾,抵給了當(dāng)鋪。
可換來的銀子連撫恤金的零頭都不夠。
而且,還有一個非常嚴(yán)重的問題,就是她一直還沒有認(rèn)祖歸宗。
一回來,她就急著要報仇,平周每天忙著對付柳青青,便把認(rèn)祖歸宗、寫入族譜的事情耽誤了下來。
也正因為這樣,她才一直住在別院里,平府的下人幾乎都不認(rèn)識她。
多虧她有管家令牌在手,否則,她連平府的大門都進(jìn)不來。
誰知道那個爹是個短命的呢?如今,除了管家和別院的下人以外,沒有人知道她是大小姐。
對!還有那個知州大人的叔公知道,可是,知道又怎么樣?
平家已經(jīng)沒錢了,不然,她也不會付不出撫恤金了。
該死的冷絕,自己沒用,反倒怪到買家頭上來了!
還不是看自己是一介女流,好欺負(fù)嘛!
這個時候,祠堂大門轟然洞開,冷絕踏著滿地積水走了進(jìn)來。
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男人,披著玄色斗篷,腰間九環(huán)大刀泛著冷光。
他的身后,跟著十幾個黑衣人,個個面沉似水。
“柳小姐,你可是京城來的大人物,還真是會做買賣。”冷絕慢條斯理地摘下斗笠,目光掃過她狼狽的模樣,“可你以為,你不拿銀子,老子就拿你沒辦法嗎?”
“冷老大!”柳千尋猛地掀翻供桌,抄起燭臺抵在頸邊,“你若逼死了我,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雨水順著門縫滲進(jìn)來,在她單薄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痕跡。
她強撐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神龕,供臺上的香爐‘咣當(dāng)’倒地。
她忽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的話:“江湖險惡,萬事留一線?!?br />
可她為了扳倒柳青青,早已將這條鐵律拋諸腦后。
柳青青那個賤人,為什么就那么好命?處處都比自己強?
她是嫡出,她會經(jīng)商,她滿嘴的仁義道德,她深得族老們喜愛。
她甚至十二歲就開始管理柳府生意,賺的盆滿缽滿,她到底憑什么?
柳千尋突然嗤笑出聲,笑聲里帶著幾分癲狂,“冷老大,平府財庫被盜的事,你應(yīng)該聽說了吧?只要你幫我找回那些財物,撫恤金我加倍奉還!”
冷絕瞇起眼,刀鞘上的銅環(huán)發(fā)出輕響:“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當(dāng)然!你沒有選擇,只有我知道是誰偷的!”柳千尋壓低聲音,余光瞥見管家,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祠堂門口。
那個老仆的眼神,讓她心里一顫:自從財庫被盜后,管家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說,是誰偷盜了財庫?”冷絕抬手止住身后蠢蠢欲動的殺手。
柳千尋深吸一口氣:“是賑災(zāi)欽差柳青青!她勾結(jié)盜賊,清空了我平府的兩個財庫,就是為了讓我在江南,再無立足之地!”
她這話一出口,冷絕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柳千尋,你可不要亂咬人?。J差大臣,可不是你能隨隨便便誣陷的!老子闖蕩江湖這么多年,可不想和官府扯上什么關(guān)系。
而且,你有什么證據(jù)?能證明是欽差大人動的手?如果沒有證據(jù),你就是誣陷朝廷重臣,是要殺頭的大罪?。∧阆胨?,不要拖累我,好吧?”
她確實沒有確鑿證據(jù),但女人的感覺告訴她,偷盜的人肯定就是柳青青,無他!
祠堂內(nèi)一片死寂,唯有雨聲愈發(fā)急促。
冷絕忽然仰頭大笑:“有點意思!柳小姐,你這是想借刀殺人吧?”
他上前兩步,刀鞘挑起柳千尋的下巴,“可我憑什么相信你?”
柳千尋強忍著惡心,咬牙恨齒有些猙獰的臉,咬牙恨齒道:“你可以不相信我,難道你也不想拿到銀子嗎?只要看住柳青青,就肯定能找到我丟失的寶物!
柳青青這個賤人,除了她以外,這世上就沒有這么卑賤的人了......”
冷絕收回刀,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我給你三日時間。若查不出真相......”
他身后的殺手同時亮出兵器,寒光映得祠堂愈發(fā)陰森。
柳千尋眸中閃爍著些許懼意,更多的卻是翻涌的恨意。
冷絕再次看了她一眼,才帶著他的人,悻悻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