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1月27日是庚午馬年春節(jié)，高興帶著蘇欣回老家過春節(jié)。

  回家過節(jié)倒是次要的，主要是給蘇欣的爺爺奶奶上墳。

  蘇欣跪在爺爺奶媽合葬墓前哭得泣不成聲，高興在一邊看著挺心疼：“爺爺奶奶，你們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小欣的?！?br />
  說這話的時候，高興心里挺虛。

  他這動不動就消失好幾個月的家伙，就算跟蘇欣在一起，也是蘇欣照顧他。姓高的說這話，也就欺負蘇欣的爺爺奶奶白天不敢出來。

  天寒地凍，高興怕蘇欣跪久了涼氣入體，要是鬧個宮寒啥的導(dǎo)致不易孕，那他得哭死……偌大的家業(yè)沒個繼承人可不行，就徑直把她拉了起來，然后在墳前來了個三分鐘濕吻，秀恩愛給鬼……死鬼看。

  “討厭?！?br />
  快喘不過氣來的蘇欣推開了高興：“爺爺奶奶看著呢。”

  “就是讓他們二老康康咱倆有多恩愛?！?br />
  高興樂呵呵道：“爺爺奶奶，小欣交給我，只能享福不會受罪?！?br />
  “去你的?！?br />
  蘇欣用小拳拳捶高興胸口：“享福的是你高大老板，我就是個給你干活的。你這個甩手掌柜的一會兒一個點子，我們這幫牛馬……”

  “昨天夜里當牛做馬出苦力的是我。”高興揶揄道。

  “呸！”

  蘇欣啐了高興一口：“禁止隨地大小耍牛氓?！?br />
  被高興這么一破壞情緒，蘇欣心里的悲傷也消散了不少，挽著高興的胳膊朝村里走。經(jīng)過狐仙小廟的時候，遇到了蹲在廟門口抽旱煙的喬一橋七奶奶。老太太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破棉襖，那是相當埋汰。

  “不該啊?！?br />
  七奶奶睜大她那白內(nèi)障眼，在高興和蘇欣身上來回掃量：“你們一個短命鬼，一個身上爬滿了吸血鬼，居然逆天改命了?！?br />
  “莫非這老妖婆真有點道行？”

  高興心里一咯噔，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個信洋教的，少湯姆擱這嚇唬人。我們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fēng)里，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你懂什么?！?br />
  七奶奶吐了一口煙：“古有儒釋道三教合一，我這是儒釋道洋四教合一。古為今用，洋為中用沒聽說過嗎？信什么教不重要，靈就行。”

  “呃……”

  高興心說：這神婆子挺有文化的，難道上過教會學(xué)校？還會兼收并蓄，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貌似是教員他老人家說的。

  “多謝大仙替我們批命?！?br />
  蘇欣把兩張四個老人頭放在七奶奶腳下。

  “啊~”

  七奶奶渾身抽搐了一陣，然后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主寬恕我。”

  “泥馬！”

  高興心說：“感情這還是個出馬仙啊?！?br />
  所謂“出馬仙”是流傳在東北地區(qū)民間，以供奉動物仙并通過請仙附身獲得神通為基礎(chǔ)邏輯，融合華北地區(qū)四大門（胡黃白柳）、佛道兩教元素，以及滿蒙薩滿教傳統(tǒng)，形成的一套復(fù)雜信仰體系。

  仙家不便以本體示人，又無法與人直接溝通，需要附于人身。這個被附身的“有緣人”就是仙家的“弟馬”，被稱為出馬仙。

  “感謝主?！?br />
  七奶奶從地上撿起錢飛快地揣進兜里，站起身往小廟里走。

  “老子們給你的錢，你感謝個雞毛主啊”。

  高興心里吐槽道。

  “對了?！?br />
  一只腳都已經(jīng)邁進了門檻里，七奶奶停下了腳步，扭頭道：“你們倆既然占了世上的福運，就要多做善事，多回饋社會?！?br />
  說完七奶奶就進了小廟，關(guān)上了廟門。

  “這~”

  高興指著關(guān)閉的廟門，無語道。

  “哈哈?！?br />
  蘇欣笑道：“不管什么教，進了咱們?nèi)A夏都得教人向善?！?br />
  “善個狗屁?！?br />
  高興咬牙切齒道：“就是這死老婆子，讓老子悲慘前半生。”

  “怎么了？”蘇欣笑著問。

  高興就把兩年前喬一橋跟他說的向蘇欣復(fù)述了一遍。

  “哈哈?！?br />
  蘇欣笑得更大聲了：“那她就是兩面佛，一面善一面惡。”

  ……

  倆人說說笑笑，不經(jīng)意間走到了高興家外面。

  三個半人……高大樹、汪月梅和高風(fēng)加上在這里被捅刀子的高雨……橫死在這個院里，高興家成了不折不扣的兇宅。

  大門上貼的封條質(zhì)量真湯姆好，到現(xiàn)在都還算完整，就是字跡有點褪色。高興估計如果沒有手賤的小孩，再堅持幾年都沒問題。

  “走吧。”

  趴在墻頭上往院子里看了看，高興拍拍手上的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