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洋房,人家的(上)
在醫(yī)院住滿兩個星期,高興和鮑不平出院了。
出院之前,高興又給汪月明打了一個電話。
“大興?!?br />
汪月明用討好的語氣道:“不管怎么說,我姐也是你親媽,家里那幾個再不是東西,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你最好回家一趟?!?br />
“又怎么了?”高興問。
“你家老二死亡的消息傳回老家后,你媽當場中風,而你大妹妹妹小雪則經你二姨介紹,被你二姨夫的戰(zhàn)友收養(yǎng)。你們家現在就剩下你那個酒蒙子的爹和倆小的全乎人,家里沒個頂事的不行啊?!?br />
“唉!”
沉默了大概有個三分鐘,高興嘆了口氣,道:“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我不想陷進泥潭里再也拔不出腳。不過你說的對,他們確實給了我一條命,我給你匯兩千塊錢,你‘借’給他們,幫他們度難關吧?!?br />
“那好吧?!?br />
跟高興一個宿舍當了好幾年的上下鋪“兄弟”,汪月明太知道高興是個“犟種”了,只要他做出了決定,天王老子來了都勸不動。
出了醫(yī)院,高興先去銀行取了錢,然后找了個郵局給汪月明匯了兩千塊錢。汪月明跟他姐一樣,有了錢從來不往銀行存,直到死連個銀行賬戶都沒有,主打一個“只有握在手里的錢,才是自己的”。
只比高興大兩歲的汪月明命運也挺悲慘的,不到四十歲就因為得了煤黑子殺手的“塵肺病”掛了,最后連大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比得病更慘的是,由于工作性質,汪月明三十多歲才娶了一個帶孩子的寡婦,最最慘的是,寡婦給他生的兩個兒子沒一個是他的種。
高興打定主意,等安定下來,一定要把汪月明從礦上弄出來以避免他的悲慘命運,畢竟那一世汪月明是為數不多給他溫暖的人。
“高老板,接下來去哪?”鮑不平問。
“別叫我老板?!备吲d沒好氣道:“我湯姆全部家當也就剩下兩千多塊錢,算個毛線老板啊。等我多個‘萬’,你再叫我老板?!?br />
“這還不簡單嘛?!?br />
大聰明鮑不平出餿主意道:“你找個姓萬的絕戶頭,入贅到人家家,夫隨妻姓,不就有‘萬’了嘛,最次你也能變成萬高氏?!?br />
“變你奶奶個三寸小金蓮的臭裹腳布?!?br />
高興拍著胸脯,道:“給自己定個小目標,五年掙它個兩千萬。”
“高老板,天還沒黑,你怎么就做起春秋大夢了?”
鮑不平手搭涼棚看了看老高的日頭,道:“哦,這叫做白日夢?!?br />
“小鬼。”
高興拍拍鮑不平的肩膀,給他猛灌毒雞湯:“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連夢都不敢做,跟咸魚有什么區(qū)別?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額,最后這句話不算?!?br />
“兩千萬?我嘞個乖乖隆叮咚?!?br />
鮑不平指著馬路對面的銀行,道:“咱們就是把魔都大大小小的銀行都搶一遍,恐怕也搶不到兩千萬現金,沒準兒兩百萬都夠嗆?!?br />
跟高興待得時間長了,鮑不平說話偶爾也會帶兒化音。
“搶什么銀行,咱們做正經買賣好不啦?!备吲d白了鮑不平一眼。
“什么正經買賣,能讓你五年就掙兩千萬?”鮑不平依然不敢相信道:“哪怕是市里那些能搞來批條的衙內,他們都不敢放這大話。”
“小了?!?br />
高興又拍拍鮑不平的肩膀,道:“格局小了。跟著哥混,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褲衩子穿湯姆最大的……”
“不是跟著高老板混,三天餓九頓嗎?”鮑不平用從高興那學來的話回擊他:“別說賺兩千萬了,讓我賺二十萬,我都死而無憾?!?br />
“你湯姆真是一天嘴上不要死要活就不是你鮑二虎啊?!备吲d踹了鮑不平一腳,道:“帶我去你那朋友的旅店看看吧,老子現在可住不起……不,是舍不得住涉外酒店了,一晚上兩百多塊,死老貴的?!?br />
得!
整天跟鮑不平混在一起,高興也學會了“死”。
“住什么旅店啊,去我家,我家有地方。”
說完不等高興表態(tài),鮑不平就打了輛烏龜車把高興帶回了家。
“你確定這里是你家?”
站在思南路一棟三層的老洋房外面,高興差點沒驚掉下巴。
“是啊。”
鮑不平不無得意道:“我小媽的祖父在魔都開印染廠的,這棟老洋房就是她祖父送給她十八歲的成年禮物。那十年,這棟老洋房被沒收。82年底落實鄭策,才還給我家。為了要回這處房產,費老勁了?!?br />
“也得虧這房子那十年一直是被街道辦征用為辦公場所,返還的時候還算順利。要是被街道辦租給居民當住宅,那可就完犢子咯?!?br />
“完犢子了?”
高興不解地問:“里面有住戶怕什么,把他們攆走就是了?!?br />
“哪那么容易?!?br />
鮑不平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讓給高興一支,自己點燃一支抽了一口,道:“老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人家住進來,只要人家簽了租賃協議,想讓人走,除非人家自己愿意,否則派出所來了都沒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