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粽香繞廊,喜氣盈宮
皇上乘轎行至倚梅園長廊外,隔著半畝地的海棠花叢,正望見個青布衫的年輕宮女被個穿石青比甲的老嬤嬤拽著胳膊往外走。
那宮女似是不情愿,腳步踉蹌著,鬢邊的絨花歪在耳后。
“那是哪個宮的人?”皇上掀了掀轎簾,聲音平淡。
蘇培盛忙湊前回話:“瞧著像是御花園的,許是犯了規(guī)矩被嬤嬤領(lǐng)回去教訓?!?br />
皇上望了眼那漸遠的背影,指尖在膝頭輕輕叩了叩。
方才那昆曲的調(diào)子還在耳畔繞,此刻卻被這拉扯攪了興頭?!傲T了,回養(yǎng)心殿吧。”
他放下轎簾,轎輦碾過青石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宮里的人與事,原就這般,稍縱即逝,犯不上太過牽念。
御花園的西角門內(nèi),王嬤嬤正揚著手里的戒尺,一下下落在余鶯兒背上。
“小蹄子!讓你清掃倚梅園的落瓣,你倒好,躲在樹底下唱得歡!”
“當咱家是瞎子不成?”戒尺帶著風,抽得粗布衣裳簌簌響。
余鶯兒被打得蹲在地上,雙手護著頭,眼淚混著汗珠子往下掉:“嬤嬤饒命!”
“奴才就唱了兩句,想著四下沒人……”
“沒人就敢放肆?”王嬤嬤抬腳踹了踹她的小腿,“宮里的規(guī)矩都喂了狗不成?”
“主子們還沒開嗓,輪得到你這賤坯子弄嗓子?”
“我讓你唱!讓你唱!”戒尺又落下來,帶著狠勁。
“奴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余鶯兒疼得渾身發(fā)顫,連連磕頭,額角撞在青磚上,“奴才這就去掃園子,掃得干干凈凈,求嬤嬤別打了……”
王嬤嬤見她服軟,才喘著粗氣停了手,將戒尺往廊柱上一磕:“還不快滾起來干活?”
“日落前若見著一片殘瓣,仔細你的皮!”
“是……是……”余鶯兒掙扎著爬起來,后背火燒似的疼。
她拖著掃帚往園子里挪,路過月洞門時,望見墻根下新抽的竹芽,嫩得能掐出水來——方才在倚梅園,她唱到“花面交相映”時,枝頭的海棠也是這般鮮活。
她哪里知道,那幾句被斥為“賣弄”的調(diào)子,曾引得九五之尊駐足;
更不知道,自己方才錯過的,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緣。風卷著落花飄過腳邊,余鶯兒埋下頭,將所有委屈都掃進簸箕里,只在心里默念:“奴才……遵命?!?br />
養(yǎng)心殿內(nèi),皇上正批閱奏折,蘇培盛端來冰鎮(zhèn)的酸梅湯。
“萬歲爺,御花園那邊回話,說那宮女是余鶯兒,因偷懶唱曲被王嬤嬤罰了,正清掃園子呢?!?br />
皇上筆鋒未停,墨汁在奏折上暈開一小團:“知道了?!?br />
窗外的日頭斜斜照進來,落在“河工修繕”四個字上,再無人提及那個在梅樹下唱曲的宮女。
這紫禁城的日子,原就這般,舊的去了,新的又來,誰也留不住轉(zhuǎn)瞬的光景。
雍正二年五月初一,日頭剛躍過角樓,紫禁城的琉璃瓦便被曬得泛出金輝。
從這日起至初五端午,宮里處處懸起五彩繩,檐下掛著的艾虎香囊隨風輕晃,混著新煮的粽葉香,把節(jié)味兒釀得愈發(fā)濃了。
早在四月初,內(nèi)務府造辦處的匠人就忙開了——繡作的宮女們指尖翻飛,將蜀錦裁成荷包、扇套,里頭填著蒼術(shù)、白芷;
藥作的太醫(yī)們親督著搗藥,把紫金錠、蟾酥錠搓成小指肚大的錠子,裝在鏨花銀盒里,預備著端午那日由皇上分賞后宮與朝臣。
這些活計統(tǒng)稱作“節(jié)活”,管事太監(jiān)每日都要捧著冊子去養(yǎng)心殿回話,生怕耽擱了時辰。
離端午還差十來日,御膳房的大銅鍋就沒歇過。
白米、黃米、豆沙、蜜棗堆成小山,蘇拉太監(jiān)們輪班圍著鍋臺轉(zhuǎn),煮粽子的水汽漫得滿院子都是。
管事的張?zhí)O(jiān)掐著算盤念叨:“去年這個時候,光碎玉軒就領(lǐng)了八十個粽子,今年得主子們的意,怕是要多備兩成?!?br />
旁邊剝粽葉的小太監(jiān)接話:“可不是?昨兒聽御茶房的人說,皇上特意吩咐了,要江南新貢的箬葉,包出來的粽子帶著股清香味兒?!?br />
到了五月初一這日,后宮雖不與前朝同賀,各宮卻也自有熱鬧。
碎玉軒的廊下擺著長案,上頭堆著幾摞描金漆盒,里頭是各式粽子——有三角的、四角的,還有做成百果形狀的。
甄嬛正和沈眉莊分看內(nèi)務府送來的香袋,見流朱捧著個錦盒進來,笑道:“小主瞧瞧這個,是造辦處新做的‘五毒香囊’,繡得可精巧了?!?br />
沈眉莊拿起一個,見上面用五彩線繡著蛇、蝎、蜈蚣、蟾蜍、壁虎,針腳細密,忍不住贊道:“這手藝真是沒的說?!?br />
“去年家里過節(jié)做的香囊,倒比這個糙了些。”
甄嬛指尖拂過香囊上的流蘇:“宮里的節(jié)活向來講究,不過是圖個‘避邪納?!囊忸^?!?br />
正說著,小廚房的太監(jiān)端來兩碗雄黃酒,“小主,按規(guī)矩該喝些雄黃酒了,祛濕解毒的?!?br />
延禧宮里,富察貴人斜倚在軟榻上,瓊音嬤嬤正給她剝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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