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梅香浸雪,龍涎繞梁
回到儲秀宮后,安陵容踏進暖閣便褪下沾了雪的披風(fēng),對守在門口的宮女道:“都下去吧,讓錦繡留下伺候。”
待殿內(nèi)只剩兩人,她往炭盆邊的玫瑰椅上一坐,端起雪松剛沏好的熱茶,指尖貼著溫?zé)岬谋冢艑Υ故资塘⒌腻\繡道:“說吧,倚梅園里到底見了什么?”
錦繡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回小姐,奴婢瞧見莞小主在梅樹下遇了皇上,兩人說了好一陣子話。”
“皇上臨走前還囑咐她回碎玉軒喝熱湯,瞧著……瞧著像是上心了?!?br />
“上心?”安陵容輕輕吹了吹茶沫,“她自稱宮女,皇上沒動怒?”
“非但沒怒,還讓她抬起頭來細(xì)看呢?!?br />
錦繡想起那石青色身影,又補了句,“后來皇上走了,奴婢正想走呢。”
“卻見個穿石青常服的年輕貴人從月洞門出來,取走了莞小主掛在梅枝上的紅剪紙,還對著剪紙笑了笑。”
安陵容握著茶盞的手一頓,眸中閃過一絲明悟:“穿石青常服……倒像是宗室里的人?!?br />
她望著炭盆里明明滅滅的火光,忽然想起前世此時——
倚梅園里冒出個妙音娘子余鶯兒,那時自己的光景,與那宮女出身的余答應(yīng)原也相差無幾。
那余鶯兒憑著幾分機巧,一時風(fēng)頭無兩,可惜終究是福薄,沒幾日便落了個凄慘下場。
“原來如此?!?br />
她低聲自語,指尖在青瓷杯沿輕輕劃著圈,先前那些擰巴的關(guān)節(jié),此刻竟如被溫水泡開的線團,一一舒展開來。
余鶯兒能憑空得了皇上的眼緣,想來是鉆了甄嬛與皇上在倚梅園相遇的空子。
可甄嬛既已在皇上跟前露了臉,憑著那份容貌才情,再加上皇上瞧她時那幾分恍惚的眼神,承寵不過是早晚的事。
她端起茶盞,望著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這宮里的機緣,原就是這般,你爭我搶,稍縱即逝。
“小主,”錦繡見她半晌不語,試探著問,“要不要……”
“要不要想法子讓莞小主那剪紙的事傳出去?”
安陵容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淡得像水:“傳出去又如何?”
“顯得咱們小家子氣,倒讓皇上記恨?!?br />
她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里被雪壓彎的梅枝,“甄嬛這性子,一旦得寵,怕是要壓過眾人去。可咱們呢?”
錦繡垂首道:“小姐才藝出眾,只是缺個機會……”
“機會得自己找。”安陵容轉(zhuǎn)過身,眼中透著幾分執(zhí)拗,“皇上既喜歡‘逆風(fēng)如解意’這句詩,可見偏愛這份清冷勁兒?!?br />
“你明日去庫房把那支銀胎點翠的梅花簪找出來,再備些上好的杭白菊,我得學(xué)著點,怎么讓皇上也對我‘上心’。”
她望著炭盆里跳躍的火光,聲音輕得幾乎被炭爆聲蓋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占了先機,自己卻在這儲秀宮里熬成枯花。”
甄嬛踩著薄雪回到碎玉軒時,心口還在突突直跳,方才在倚梅園的一幕幕,恍惚得像場夢。
直到指尖觸到披風(fēng)上未化的雪粒,又摸到袖中早已涼透的手爐,才驚覺那不是幻夢——她真的與皇上在梅樹下說了那樣多的話。
進了院門,見正房燭火通明,一眾下人都候著,連廊下的燈籠都比往日亮些。
槿汐聽見動靜,忙掀簾迎出來,臉上帶著穩(wěn)妥的笑意:“小主可回來了,外頭雪大,快進暖閣暖和暖和?!?br />
暖閣里炭火燒得旺,空氣中飄著姜湯的熱氣。
槿汐早讓人備好了換的衣物、擦臉的熱帕子,連泡腳的木盆都端到了腳邊,水溫剛剛好。
甄嬛剛坐下,她便遞過一碗姜湯:“小主趁熱喝了,驅(qū)驅(qū)寒,仔細(xì)明日受了風(fēng)寒?!?br />
甄嬛捧著碗,看著槿汐忙前忙后——替她解披風(fēng)時留意到肩頭的雪,轉(zhuǎn)身便讓人去燒熱水;
見她指尖發(fā)紅,立刻取來手爐塞進她懷里。這般妥帖,倒讓她心頭的慌亂散了些。
“姑姑怎么知道我這時候回來?”甄嬛抿了口姜湯,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奴才掐著小主出去的時辰,估摸著該回來了,便提前備下了?!?br />
槿汐替她理鬢發(fā)時,指尖拂過一縷發(fā)絲,眼尖地瞥見發(fā)間纏著片細(xì)碎的梅瓣,淺紅的顏色沾著點雪沫,襯得那處肌膚愈發(fā)瑩白。
她唇角彎了彎,聲音里帶了幾分熨帖的笑意:“這倚梅園的梅香清冽,纏在小主發(fā)間,倒像是特意簪上的景致,再配不過了?!?br />
一句話說得甄嬛臉頰發(fā)燙,方才在梅樹下,皇上瞧著她鬢邊雪粒時的眼神,又在眼前晃了晃。
她沒接話,只低頭喝湯,眉梢眼角卻藏不住那點雀躍。
槿汐看在眼里,心里已有了數(shù),只不動聲色地伺候她沐浴、換了寢衣。
待屋里只剩兩人,槿汐正替她掖被角,甄嬛才攥著帕子,聲音細(xì)若蚊蚋:“姑姑……方才在倚梅園,我遇見皇上了。”
槿汐手一頓,隨即放緩了動作,溫聲道:“皇上待小主如何?”
“皇上……皇上夸我改的詩好,還讓我回來用熱湯暖著?!?br />
甄嬛說著,指尖無意識絞著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