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女
京城,劉府正廳內。
劉建松背著手,在廳中焦躁地踱來踱去,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滿是陰云,難看到了極點。
劉夫人端著一盞熱茶,在門外猶豫著看了片刻,才輕手輕腳地往里走,聲音軟下來勸慰:“老爺,別太焦心了,先喝杯茶緩一緩吧?!?br />
“喝喝喝!你就知道讓我喝!”劉建松猛地轉過身,一把揮開她手中的茶杯。只聽“哐當”一聲,茶杯摔在地上碎裂開來,滾燙的茶水濺到劉夫人手背上,瞬間紅了一大片。
“娘!”劉欣瑤立馬從門外沖進來,快步上前攥住劉夫人的手,滿眼心疼,抬頭對著劉建松厲聲質問:“爹!您在朝堂上不順心,憑什么回家里拿娘撒氣?”
“你……”劉建松氣得胸口起伏,伸手指著劉欣瑤,聲音因憤怒而發(fā)顫,“你還好意思出來!孽障!要不是你在品茶宴上給我丟人現(xiàn)眼,我會淪為京中笑柄嗎!”
“孽障!”越想越氣,劉建松揚手就朝劉欣瑤臉上扇去??蛇@一巴掌沒落在女兒臉上,卻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突然撲過來阻攔的劉夫人臉上。
“娘!”劉欣瑤驚聲大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
劉夫人捂著火辣辣的臉,指縫間隱約滲出血絲,卻還是強撐著擠出笑容,聲音發(fā)顫地安慰:“瑤兒不哭,娘沒事……”
劉建松半點沒有誤傷發(fā)妻的懊悔,反而瞪著劉夫人厲聲指責:“都是你這無知蠢婦!連個女兒都教不好,我養(yǎng)你有何用?”
“我不靠你養(yǎng)!”劉夫人猛地放下捂著臉的手,將劉欣瑤緊緊護在身后,用單薄的脊背為女兒筑起屏障。
她眼底含著怒與痛,還有對識不清枕邊人的悲哀,字字清晰:“我乃江東何氏嫡女,出身名門望族!你不過是寒門子弟,當年若不是借了我何家的勢力,怎會有今日的官位?劉建松,你平日里結交官員、疏通關系的銀錢,哪一分不是用我的嫁妝?你別忘了!”
“你、你、你……”劉建松指著劉夫人,氣得話都說不連貫。他從未想過,往日里對他百依百順的夫人,今日竟會這般咄咄逼人。
自私卑劣的小人向來如此:將別人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肆意享受;可一旦奉獻者不愿再妥協(xié)、要起身反抗,他便覺得自己的權威被狠狠挑釁,惱羞成怒。
劉夫人忍了枕邊人多年的自私涼薄,卻唯獨忍不了他對女兒動手。“至于欣瑤,你這個做父親的,可曾對她盡過半分心?”
她聲音發(fā)顫,卻字字有力,“她從小到大,你沒為她的成長花過一分心思,卻逼著她去結交京中名媛,為你鋪路拓勢。如今她在外受了欺辱,你作為父親,可曾為她辯解過一個字?”
“可人家夫人們都說她無理取鬧!”劉建松梗著脖子反駁,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那又如何?”劉夫人寸步不讓,“京中人人都傳和安縣主在盤龍塢失貞,可顧大人與顧夫人作為養(yǎng)父母,依舊護著她、信著她!你不護瑤兒,沒關系,我的瑤兒,自有我來護!”
說罷,她緊緊握住劉欣瑤的手,聲音瞬間柔下來,帶著安撫:“不怕,瑤兒,跟娘回去?!?br />
劉夫人牽著哭個不停的劉欣瑤回了房間,劉欣瑤一進門就慌著要找藥箱??伤孕○B(yǎng)尊處優(yōu),平日里這些瑣事都是丫鬟打理,她翻遍了柜子也沒找著地方。
“娘,我去叫人來!”劉欣瑤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要往外跑。
“瑤兒不急?!眲⒎蛉死∷牧伺纳砼缘睦C墩,“坐下來,先陪娘說說話?!?br />
“可您的手和臉還傷著……”劉欣瑤被她拽著坐下,目光落在母親紅腫的臉頰上,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劉夫人抬手,心疼地摩挲著女兒的臉,聲音放得極柔:“我的瑤兒,剛剛是不是嚇壞了?”
“娘——”劉欣瑤搖著頭,哭聲卻更大了,一把攥住母親的衣袖。
劉夫人沉默片刻,輕輕開口:“瑤兒,若我和你爹……和離了,你想怎么辦?”
“我跟著娘走!”劉欣瑤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撲進劉夫人懷里,緊緊抱住她。
劉夫人拍著女兒的背,眼底泛起暖意:“娘知道,娘怎么會把你留給他受苦?”
“娘,是不是我給您添麻煩了?是不是我讓您在京中丟臉了?”劉欣瑤埋在她懷里,聲音帶著愧疚。
“傻孩子,怎么會?”劉夫人嘆了口氣,將女兒摟得更緊,“我的瑤兒就算真犯了錯,也輪不到別人來苛責。若說有錯,也是娘的錯,娘永遠會站在你身后。”
她指尖輕輕拂過劉欣瑤的臉頰,心里卻泛起酸澀,那日在長公主府,她迫于無奈打了女兒一巴掌,不是怕事,是怕欣瑤真的惹惱了長公主,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做母親的,怎會不知道女兒有錯?可讓她為了所謂的“大義”,親手推遠女兒,她做不到。這份護短或許是自私,但她只想為女兒自私這一回。
劉欣瑤埋在劉夫人懷里,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眼底的委屈與痛苦卻漸漸褪去,慢慢凝起一片陰沉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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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今日受的巴掌、流的眼淚,還有劉家如今的難堪,全都是拜顧寶珍所賜!
若不是顧寶珍,她怎會在品茶宴上出丑?若不是顧寶珍,爹怎會將怒火撒在娘身上?這一切的糟心事,根本就不會發(fā)生!
夜色漸深,房間里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暗得看不清墻角的陰影。
劉欣瑤坐在床沿,手里攥著個扎著棉線的布偶小人,小人胸口用墨筆歪歪扭扭寫著“寶珍”二字。她眼神陰鷙,嘴里咬牙切齒地念著:“寶珍,你去死!”話音落,一根銀針狠狠扎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