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珍重
寶珍靜靜地躺在床上,腹部的傷口已上好藥、仔細包扎妥當。
按明宣的推測,她最早也要到明日才能醒來,此刻卻硬生生提前睜開了眼。
若不是此刻醒著,她大約也聽不到這般精彩的對話。
她緩緩抬手,按在腹部的傷口上,微微用了些力。頃刻間,剛包扎好的布條便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小片。
劇烈的疼痛讓她不由得蹙緊眉頭,卻也讓她受傷后初醒的意識變得愈發(fā)清明起來。
霍隨之在質問長公主,他父親的死因,也就是鎮(zhèn)安侯的死因?
豫州、大火……
寶珍閉上眼睛,一條清晰的線索在她腦海中瞬間展開,所有的疑點豁然開朗,一切都說得通了。
霍隨之會在深夜出現(xiàn)在通往驛站廢墟的那條街上,他的目的地正是那座燒毀的驛站。她之前聽說葬身火海的那位京城大員,不是別人,正是鎮(zhèn)安侯——長公主的丈夫,霍隨之的親生父親。
而在有一點上,寶珍和霍隨之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在豫州驛站燒死一位朝廷命官、皇親國戚?
原來,豫州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經(jīng)埋藏了這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看來她的選擇沒有錯,這一局,她走到目前為止,堪稱步步精準。
寶珍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當年的畫面:她狼狽地倒在街上,一輛馬車從天而降。十一年過去了,她的記憶早已變得模糊,那位貴人的聲音也記不清了。
但她始終牢牢記得那句話:“救從來解決不了問題,只有靠自己站起來,才能走出死局?!?br />
一輛馬車,里面坐著一位貴人和她年幼的兒子。
十一年前,同樣在豫州,同樣是從京城來的。這一切,會只是巧合嗎?
那位貴人,會不會就是長公主?而她和霍隨之,難道在十一年前就已經(jīng)有過短暫的交集了?
腹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寶珍的心卻一點點冷硬起來。
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
那位貴人是第一個點燃她向上爬野心的人,如果她真的是長公主,那今日,她就合該成為自己的登天梯。
寶珍就是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在她眼中,這世上的人只有兩種:有利可圖的,和擋她路的。
對于前者,她不介意多花些心思,精心布局,善加利用;而對于后者,她會毫不猶豫,一一清除,絕不心慈手軟。
所以也只有傻子才會信,她是真的下意識為公主擋劍。她寶珍,怎會為旁人而拼命?
那一劍確實直刺長公主要害,可她沖過去時,早已算準了角度,避開了自己的致命處。
她不會死,不過是受些皮肉苦罷了,但這苦頭換來的報酬,注定豐厚。
寶珍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自她寶珍為長公主擋下那一劍起,她便不只是長公主的救命恩人,更在陛下心中留下了分量。
寶珍眼中閃過大殿的畫面:陛下那擔憂的目光,那下意識邁出的一步,還有那句無聲的“皇姐”——她雖只看清了嘴型,卻敢篤定自己沒有看錯。
咱們這位陛下與長公主,在外頭爭權奪勢鬧得不可開交,內里的情分……可不像表面那般水火不容。
單挑一方站隊,總歸是有風險的。
倒不如兩方都搭上關系,安全有保障。更何況,誰說這看似對立的兩方,實則不會本就是一體呢?
此時的霍隨之,面對避而不談的母親,只覺得滿心無力。
十一年了,每次談到這個話題,都是同樣的結果,他早該習慣了。
是啊,早該習慣了,霍隨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朝堂之上,危機四伏,萬望母親,珍重自身?!?br />
這句話不是負氣,而是他的真心話。自掌管監(jiān)察司以來,朝堂上的陰暗詭譎,他見得太多了。
更何況今天玉龍寺的刺殺,刺客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兩個:一個是陛下,另一個,就是他的母親。
幕后黑手的目的再清楚不過,所以,他是真的擔心母親的安危。
長公主望向已經(jīng)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兒子,這才驚覺,他早已不是那個只到她腰際的孩童了。
不再是那個會抱著她的腿甜甜喊著“母親”的孩子,也不再是那個總纏著父親要去放風箏的小家伙了。
這么多年,是她忽略了他的成長??伤膬鹤?,終究還是長成了她期望的模樣,正直善良,卻絕不軟弱。
“好,我答應你,無論何時,我都會珍重自身?!?br />
她的隨之已經(jīng)沒有了父親,她不能再讓他失去母親了。
寶珍正在凝神細聽,她沒聽到霍隨之接下來是怎么說的,只聽見門開了又關的聲音。
外間的動靜忽然停了,寶珍忙閉緊雙眼,裝作仍在昏睡的模樣。
明宣掀開紗簾走進來,俯身查看她的傷勢,眉頭微蹙:“奇怪,傷口怎么有些崩裂了?”
她望著寶珍慘白的臉色,滿心疑惑卻也只是一閃而過,終究沒料到是寶珍自己壓裂了傷口,只當是她翻身時不小心碰著了,便重新取了藥來,仔細為她包扎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