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我不是來搶名字的,我是來還債的
晨霧像一層黏膩的紗,緊緊裹住名為“柳塘屯”的廢棄村落。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腐朽氣味,屋舍倒塌,梁木斷裂,一口老井被巨大的青石板死死封住,仿佛在鎮(zhèn)壓著什么。
林塵帶領(lǐng)小隊(duì)踏入這片死地,腳下的土地異常堅硬,踩上去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像踩在鐵板上。
他凝神感知,地底之下沒有絲毫地脈流動的跡象,只有一片死寂。
阿青走到一堵半塌的殘墻邊,蒼白的手指輕輕撫過粗糙的墻面,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
她聲音發(fā)顫,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這里有三百二十七個人……他們的名字,連同魂魄一起,被抽干了。剩下的空殼子,就埋在各家各戶的灶臺下面?!?br />
吳根經(jīng)驗(yàn)老道,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灰黑色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粉末簌簌落下。
他長嘆一聲:“是‘名燼土’。人的名,樹的影。名字沒了,魂魄就成了無根的灰,連滋養(yǎng)一根野草的力氣都沒有。這地方,已經(jīng)徹底死了?!?br />
林塵面色凝重,從懷中取出陳九留下的那枚骨簪。
他將骨簪尖端用力插入堅硬的地面,催動體內(nèi)微弱的力量,試圖激發(fā)骨簪上附著的【名歸】之力。
簪身亮起一絲比螢火還微弱的銀光,可那光芒只掙扎了一瞬,便迅速熄滅,仿佛被這片死寂的大地吞噬了。
蘇璃輕輕搖頭,低聲道:“沒用的。這里的記憶被撕得太碎了,沒有人記得所有人的全名,甚至沒人敢再提起這里發(fā)生過的事。沒有一個完整的‘喚引者’,【名歸】儀式根本無法啟動?!?br />
眾人陷入沉默,壓抑的氣氛讓每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唯有冷鋒,從進(jìn)入村子開始就一言不發(fā)。
他獨(dú)自站在村口那塊早已風(fēng)化得不成樣子的石碑前,目光死死盯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刻痕,像是要從石頭縫里看出花來。
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里?”
話音未落,他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突然邁開腳步,徑直走向不遠(yuǎn)處一間徹底倒塌的茅屋。
他在那堆焦黑的瓦礫中徒手挖掘,碎石和木炭劃破了他的手掌,他卻渾然不覺。
很快,他從瓦礫堆深處挖出半塊燒得漆黑的木牌。
冷鋒用衣袖擦去木牌上的灰燼,兩個模糊的字跡顯露出來——“冷氏”。
他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反復(fù)摩挲,粗糙的觸感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他腦海深處塵封的記憶。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瞬間涌入:沖天的火焰吞噬著屋檐,凄厲的哭喊聲刺破夜空,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被士兵從祠堂里粗暴地拖拽出來,口中還在用盡最后力氣高呼著族譜上的名字……
冷鋒猛然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因巨大的沖擊而嘶啞變形:“這不是任務(wù)目標(biāo)點(diǎn)……這里,是我們家?!?br />
所有人都被他這句話驚得愣住了。
原來,柳塘屯正是當(dāng)年被黑淵以“異端血脈”為罪名,下令徹底剿滅的冷氏旁支聚居地。
而他,作為黑淵最鋒利的刀,奉命執(zhí)行了那場清洗任務(wù)。
記憶中,是他親手一刀斬斷了祖祠里那柱搖曳的香火。
林塵清晰地感知到冷鋒身上那股即將失控的情緒波動,但他沒有說任何一句責(zé)備的話。
他走到冷鋒身邊,將一直帶在身上的學(xué)生名冊遞了過去,平靜地說:“如果你還記得哪怕一個人的名字,就喊出來。不是作為一名殺手,而是作為這里的族人。”
冷鋒接過名冊,冰冷的紙張仿佛有千斤重。
他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痛苦的回憶和血腥的場面在他腦中反復(fù)沖撞。
良久,他終于睜開眼,用沙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冷……玉蘭。我姑姑。她每年清明,都會給我蒸一碗紅糖糍粑。”
他的話音剛落,不遠(yuǎn)處一堆燒成焦炭的木料中,忽然“噗”地一聲,燃起一簇幽藍(lán)色的火苗。
那火苗不帶絲毫溫度,靜靜地跳動著,像一只凝視著遠(yuǎn)方歸人的眼睛。
這一幕深深觸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一種莫名的使命感在眾人心中升起。
李威大喝一聲,走到一口銹跡斑斑的薄皮棺材前,用拳勁猛地將其震開。
棺內(nèi)沒有尸骨,只有一本被孩童涂鴉得亂七八糟的冊子。
他拿起冊子,對著村落大聲念道:“王小虎!村里人叫他‘泥猴’,最愛爬樹掏鳥蛋!今日,我為你重定其名:‘王·泥猴·歸根’!”
隨著他的喊聲,堅硬的地面竟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岳山則飛身躍上一座破廟的房梁,在積滿灰塵的梁木上發(fā)現(xiàn)了幾行用刀刻下的娟秀小字。
他辨認(rèn)片刻,高聲喊道:“李秀珍,村里的教書先生,每到冬天,總會給沒錢買鞋的窮孩子送去親手做的棉襪!”
話音落下,那口被青石板封死的老井,井口石縫中竟有絲絲水汽滲出,井邊一根早已干枯的藤蔓,竟抽出了一點(diǎn)微不可見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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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的高潮,由冷鋒親手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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